一覺醒來,大腦一片空白。
擡眼便是熟悉的天花闆,身下也是熟悉的質感。這空氣中,獨屬于一人的味道也是這麼濃郁。
趙其就這麼盯着眼前的一切,吃力地回想自己怎麼到的這裡,怎麼睡着的,現在又是什麼時間。她像失了憶,腦子裡有塊大石隔着,想不起來。
左手被溫熱觸上,她下意識哆嗦一下。身下微微塌陷,這張夢中的臉慢慢出現在視線内。
易安握緊了她冰涼的手,擦了擦她額邊的細汗:“還疼嗎?”
趙其緊盯着他的眼,似路邊流浪幼貓。她抿着唇,忽就擠出一絲笑來,說:“你知道嗎,我看到脂肪了,第一次,我手指這麼瘦,原來也有那麼多。”
易安怔住,眉頭忽地就皺起來。
趙其心中一顫,覺得話說的惡心,擡起被紗布纏得臃腫的手捂住眼睛,這一動,又是鑽心的疼。
左手被握得更緊,滾燙格外明顯,刺激得她眼眶也發熱,鼻腔酸意湧動,張嘴就已經帶了哭腔:“好疼…”
話音剛落,人已被擁住,少年炙熱的體溫将她籠罩,她也緊緊攥住這結實的肩膀,紊亂的呼吸在兩人之間萦繞。
趙其的手縫了十一針。
她自己走到校醫室,不讓大夫看她的手,隻一個勁兒地要打電話,像失了神,說别的話也不應。
易安接到電話時已經在路上了,李尹凱早就報了信。
接走了趙其,拿走了她留在班級的東西,趕到醫院時,消毒,縫針,打破傷風。過程中,她一句話也沒說,隻有一直半睜的眼和不停顫抖的身體讓人知道她還醒着。
帶她回了家,沾到床就沉沉睡去,一直到現在。
易安起了身,把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抹去她臉上殘留的淚珠,笑了笑:“現在我們能見面了。”
她總是一天也等不住。
可想到在醫務室見到趙其時的慘狀,還不如平平安安的,不要見面也好。
無力感也随着壓過來,易安心中落寞,聞着她手中的藥味兒,突然就不敢看她濕潤的眼。
太平的日子怎麼就這麼難呢。
他一個人的力量,怎麼就這麼弱小呢。
易安的下巴微顫,他低下頭,極慢地吞咽一下,握着懷中的手腕,閉上眼,輕輕吻在紗布上。
趙其手指動一下,痛感微妙地減弱,她嘴唇蒼白,笑起時才有了些血色:“早該這樣的,我隻是有點疼,但是我今天反擊了哦,很厲害的。”
易安點點頭,誇贊式的望着她,紗布一角濕潤着許。
這麼一鬧,造成的影響太嚴重。趙其當然以擾亂秩序,破壞公物,尋釁滋事為理由也同樣被追加回家反省的處分。而那兩個血字也是讓學校撤下原來的通報,至少追加處分了林淼和幾個傳紙條的人。
喬絲語和李尹凱堅持要查趙其凳子下釘子的事,學校調了監控,屋裡是黑的看不清人,走廊監控倒是看清了高三的校服。
魏钲承認得痛快,當然也供出了幕後指使,高馨。
反正和卓譽一樣,高考前就是免死金牌,老師不敢責家長不敢罵,正是碰各種高壓線的好時機。他魏钲自己不怕,就想拉那個過河拆橋的人下水。
趙其這麼聽着,滿意地點着頭,心情更舒暢一些。易安這時卻拿過手機劃幾下,舉到她面前。
是兩張截圖,證明之前傳趙其謠的那個小号和高馨的号是一個人使用的圖,還有他和高馨的一些聊天記錄,能看出前後态度變化的那種。
發這條消息的是魏钲,配的文字更是髒得讓人不可直視。
趙其從其中看見“母狗”的字眼,便下意識挪開眼,心裡卻暗暗爽快,再看過去,浏覽轉發量也不少。
狗咬狗,一嘴毛。高馨,你的報應來得很快吧。
趙其抿着唇,眼睛亮起來,卻也不說高興話。報複都屬實是迫不得已,她不能以這個為榮。
作惡的一角一旦翻開,就難以止住。極端的恨意隻會讓人迷了本心,那不是她想要的。
一報還一報就是上限。
易安收了手機,唇邊也銜着淡淡的笑。手指戳戳趙其的肚子,說:“下樓吃點飯吧,叫了好幾聲了,你這主人不稱職。”
趙其臉微熱,坐起身來,忽聽有爪子撓門的聲音,幾聲急切的狗哼聲從門縫中鑽進來,她心突然就狠狠揪成一團。
剛才的一點暢快又被徐徐爬上的擔憂取代。
易安去開了門,一道白影飛速竄進來,眨眼間就跳到床上,對着趙其好奇的聞來聞去,又伸出軟舌舔舔她的手背以示友好。
趙其配合地摸着它毛絨的腦袋,覺得可愛極了,一段日子不見,它又胖了,跟個小沙發似的。
盯着這圓溜溜的黑眼珠,她又難免幻視小豆豆,每次迎接她回家時,它都比這還要高興熱情。
易安過來薅住阿布的脖頸往下趕,阿布硬着走沉着腚就不走,邊看趙其邊抗議呼叫。
直到挨了結實的一個鼻窦,它才乖乖地下床,又開心地跑來跑去。
真好啊,趙其目光追着它歡樂的的身影。
豆豆在新家,也能這麼快樂就好了,最好是比在她家的待遇還要好,希望那家人都能喜歡它。
兩人下了樓,飯早就做好了。秦玥這些天在外面辦些事不在家,隻有阿姨陪着易安。
阿姨還能記着趙其的口味,桌子上都是她之前多吃過幾口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