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時,兩人坐上車的瞬間都覺得一整天的疲憊被觸發全部釋放出來了,整個人也軟了。
後座放着甜點,趙其閉着眼迷迷糊糊,蛋糕湊到嘴邊,她也不看,張嘴就吃了,再吧唧幾下回味一會兒,又“啊”了一聲。
易安又給她喂了一個楊梅小麻薯,順手擦掉她嘴邊蹭到的奶油。
綿軟的觸感在口中蔓延,梅子的清香漫上鼻腔。趙其不禁輕輕吐出口氣,睜開眼,夕陽給易安的剪影鍍了層金色。
他唇邊的笑,比麻薯要甜。
晚霞也同樣兼顧着她,色彩濃烈而溫和,兩人纏綿的柔情被加了一層幕布,朦胧,使人沉醉。
身體是累的,可心從來沒這麼輕松過了,那些不堪負重的時光好像短暫地和她絕交了。
以後,高考以後,如果易安還在身邊,這樣的日子不會成為奢望吧。
閉着眼睡意強烈的少女,不能看得見,面前少年看她的眼神,隐隐的掙紮,心痛,複雜萬分。
睡着的記憶都比較模糊,但兩人醒來時,又是不自覺地疊在了一起,跟去的時候一樣。
趙其下意識摸了下自己的下巴,幹的,偷偷松了口氣。
易安餘光中看得清楚,壞笑一下:“我都給你擦幹淨了。”
“……”趙其擡手輕打一下他的胳膊,斜瞥一眼他的衣服,幹燥的。
天越來越長,這時候到家天也沒有完全黑掉,淺淺的藍色,兩人的背影又沒入冷色調中。
裝衣服的袋子被易安提着,趙其的裙尾也早幹了,踩着軟軟的沙灘鞋,一身輕盈,走路時胳膊都不自覺地擺得高了一些。
“我今天好開心。”趙其說。
“我也是,”易安接得很快,路燈下,他偏頭看趙其臉上的笑,“尤其是看你開心。”
趙其也不羞澀了,背着手在後面,臉湊近他一些,笑道:“那我今天漂亮嗎?”
“哪天不漂亮?”
“不開心的時候呢?”
“漂亮。”
“有高馨漂亮嗎?”
易安沒說話,轉頭來眯眼瞪她,擡手在她額頭輕彈了一下。
“哦。”趙其作吃痛狀捂着腦袋,胳膊擋着,她在偷偷地笑。
到樓下了,短暫的旅程到此要結束。接過易安手裡的衣服和一些甜點和零食,她的腳下卻像是抹了膠。
車到站了,她不想下車。
這時候的胸口也難免生出些酸澀來,胳膊也酥軟沒力氣。唯緊盯着易安的那雙眼,水汽蒙蒙,不舍在其中醞釀。
與美好的時光割舍,總是會痛的。
她短暫地進入屬于他們之間的伊甸園,這麼快,就過期了,要重新回歸現實。
身子前傾,又被對方緊摟進懷裡,想來他和自己一定是一個心情,她的胳膊都被勒痛了。
“乖乖,上樓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起了身,這次易安的T恤上,出現了兩處水漬。
“好。”趙其點頭,轉身剛走幾步,又忍不住回頭來撲了過去。
這次緊緊摟住他的脖子,深嗅着易安頸間的味道。
莫名的不安默默在心底發酵,她也不知緣由,可能是太幸福之後到戒斷反應吧。
所以她在盡力地把這短時光延長,用力地記住易安落在眸中的每一時刻,記住易安的味道。
易安的手覆上趙其的後腦勺,微低下頭,在她額頭處輕吻。
……
上了車,像是重新進入某個模式,他的心情自然就沉重起來,腦袋裡莫名總想起早晨的事來。
車駛到泰昌十字路口,易安叫停了司機:“去一趟華晨美苑。”
那日趙其在那家門口沒有找到豆豆時的背影太落寞,看得他眼睛都跟着發痛。
想着她上了樓不見豆豆,這一瞬間的陰霾可能需要今天一整天的晴日去償還。
頭輕靠在座椅上,頓覺一天的疲憊在此刻全都在肩膀壓下來。車窗擦過線形水漬,慢慢争先跑滿玻璃,易安才睜開了眼。
下雨了。
明明白天天氣還那麼好。
水汽滋生得快,雨刷器在視線中一次次地搖動,周圍徒然生起一股寒意。
易安盯着不斷被雨水洗刷的擋風玻璃,深邃的瞳孔逐漸幽黑不見光亮。
車拐進華晨美苑小區的大門,雨下得更大了。
直打在行人的那顆脆弱的心上。
家中,趙其把陽台何溫英晾的衣服收進屋内,再去各個屋裡把開着的窗戶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