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人其實也正懵着，她們聽不懂這些朦胧的話，但她們能感受到這份怒氣即将要掀起的風浪，一時間也不知是該興奮還是擔憂。

“就你？”高馨啟開亮晶晶的唇，眼睛半眯着，“就你還可憐我？你有什麼資格可憐我？你也配說可憐我？！”

她一手抓上趙其翻折得整齊的校服衣領，把人的肩膀拽得直晃，可腳下還穩穩地站着，盯着高馨的眼，也一刻沒露過怯意。

“我可憐你做不了自己，你覺得我卑劣，但是卑劣的我也是我，但你不一樣，高馨，你隻有亂七八糟的零件。”

“你需要時刻展示自己最美的一刻，你需要把logo穿在最顯眼的地方，你交的朋友，甚至你找的男朋友，一定是條件最好的，最拿得出手的，你需要強調這些來去打壓别人……高馨，這些附屬品加在一起才是你。”

“而本身的你，除了自卑，什麼都沒有。”

肩膀上的手逐漸洩了力，又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她看見高馨逐漸蒼白的臉，報複的快感也逐漸讓她興奮起來。

“我操……”

董怡的聲音在屋内輕飄飄而過，也隻有她敢把這份震驚說出聲來。她擡手掩住嘴，擋住壓不下的唇角，眼裡興奮的光芒卻遮不住。

被猜透的人沉浸于惱羞中，漆黑的眼不受控制地瞥向身邊的人又迅速收回，難得的心虛。她深呼吸幾下，再回來盯着趙其，眸光暗下來：“語文好的人倒是好是吧，連編排别人都這麼會說，我是不是要獎勵獎勵你啊？”

趙其嗤笑一聲，逼近了些：“你是該感謝我啊馨，一直靠着我滿足你那點可憐的優越感。當然了，從你一開始的陰陽怪氣，對易安死纏爛打。到發現我和易安走得近，大張旗鼓地針對，凳子下的釘子，造黃謠，挑撥離間，傷害我朋友……”

趙其望着她左右晃動的瞳孔，笑容一點點斂住，逐漸冰冷的眼中隻有強勢的逼問之意。

“怎麼樣，做了這麼多？易安有沒有正面看你一眼？還是說，我像你預想的，折服于你，跪倒在你面前，像那些人一樣，去當你的狗？”

“你引以為傲的一切，怎麼沒有壓倒我？”

鐵床杆響得空蕩蕩，在汗濕的手掌下印出深色的水漬。屋内，不同節奏的心跳聲混合在一起。

以往的局面一反常态，發抖慌亂的角色這次換了扮演者，示弱者也終于站得筆直，舉起刀，刺破以往所有的懦弱與屈辱。

“所以我得感謝你，沒有你這些上不了台面的惡心事，也沒有今天的我，高馨。”

高馨不說話了，嬌媚的眼盛滿驚恐，詭異地瞪着。

她一直為之而努力建造的華衣，被拆解撕碎，被揭露給所有人：衣服隻是表面光鮮亮麗，其實内裡的料子是爛臭的，是參假的，空洞的。

這最後的遮羞布，也被扯得幹幹淨淨。

此刻的高馨，像被摁了暫停鍵，唯有紊亂的呼吸噴灑在兩人之間。光潔的額頭處，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來。

許久，才從牙縫中擠出一句：“你覺得自己牛逼了是吧？”

趙其意外挑了挑眉，望着對方蒼白臉片刻，眼神變得悲哀又嘲弄。

她搖搖頭，勾起唇角，無聲地笑着，随即退後兩步，轉身去撿床上的牛奶盒，不再看對方。

緊繃的弦拉扯變形變細，終于崩斷，發出刺耳尖銳的爆裂聲。

“你媽個逼的！臭婊子，你他媽裝什麼裝！”

尖叫聲徒然炸開在狹小的屋内，衆人被驚吓之餘，隻聽見一聲悶響，剛剛站得筆直的人瞬間從視野裡下落，紮進被牛奶浸濕的藍床單中。

右膝被猛烈撞擊後徹底脫力，趙其跪在自己的床沿前，視線模糊一瞬。擡起頭，下唇完全麻木，灼熱，燙得她腦袋發暈，溫熱的液體滑落在掌心。

低頭，鮮紅的血在紋路間蔓延。

然而嘴唇的知覺還沒恢複，口腔内已經被血腥味徹底侵略。

“你個下等的婊子生的，你算個什麼東西？！”

高馨一腳之後又沖上來，抓着趙其的後腦勺死死摁進濕膩的床單中，鐵窗闆再次發出一聲悶響來。

冰涼的觸感伴随黑暗中的窒息同時淹沒趙其的臉，被擠壓出的牛奶在臉邊聚集，勾勒出下巴流暢的輪廓。

腳踝處傳來巨痛，她被人踩住了。鼻子也被擠進床單中，再進不來一絲氧氣，求生的本能使她瘋狂地掙紮起來。

不知幾雙手同時摁上來，她的肩膀，她的胳膊，她被踩住的腿……數不清，隻覺得絲毫動彈不得。

“說啊！繼續說啊！你他媽的給我繼續說啊！你不是嘴巴很厲害嗎？怎麼不說話了？”

高馨還摁着趙其的頭，突然薅着她的頭發逼她擡起臉來，急促的喘息聲瞬間被釋放出來。

董怡一隻腳時輕時重地踩着趙其纖細的腳踝，和普通的抖腿似乎沒兩樣。另一隻手還是低低地舉着手機，單邊上揚的嘴角擠出顆雪白的虎牙來。

眼前都是密密麻麻的黑點，隻能模糊看到白花花的牆。睫毛上挂着牛奶，所見都蒙上白霧，缺氧讓她大腦一片空白。

腳踝骨在瓷磚地上摩擦發燙，她的頸椎被狠狠拉扯到極緻，被羞怒淹沒的臉出現在視線中。

“你想不想看看自己現在的模樣？我拉你到廁所坑裡的尿面前照照，好不好？”

視力慢慢恢複過來，趙其直直盯着她，她的嘴巴閉不上，但可以笑，不屑地笑。

高馨眼睛紅了，鼻孔劇烈翕動，可還抑制着怒氣道：“對，就這樣笑着，你知道嗎，就你這種賤貨，就應該跪在男人堆裡，像現在這樣，被弄一臉……”

她話還沒說完，趙其突然咳嗽幾聲，由嘴唇流進口腔的血水因為嗆進喉嚨，此刻盡數噴濺在面前人的臉上，衣領上。

高馨呆愣在原地，感受到臉上濕滑的液體流動後劇烈顫抖起來，松開薅着趙其的手，懸在空中卻不敢碰臉。張開嘴，喉嚨裡逐漸溢出沙啞的，斷斷續續的怪叫聲來。

像生鏽的吉他弦被撥動。

趙其彈回床邊，周圍人因震驚也松了力，她的手得以片刻自由，擦了擦嘴邊溢出的血絲，暢快地大笑起來。

“賤婊子！髒東西！你去死——”

耳光聲脆亮，尖叫聲又起。

屋内徹底陷入一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