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淺沒有喜歡過人,兩輩子的她都在成長,在學習,這是她第一次對異性有喜愛與沖動。
她還沒有學會忍耐和隐藏,她也從來不覺得喜歡要藏起來,于是她很直接地問他:“我喜歡你,你喜不喜歡我?”
那麼多委婉含蓄的比喻借代,她想問的無非是這個問題。
蘇暮雨攥緊了手裡的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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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蟬鳴聒噪,林淺去過了天啟各大娛樂場,她在碉樓小築醉酒趁興,一身青衣立在檐角,飄飄忽如瑤山神女。
世人看不清她的容顔,但僅僅是一抹被風揚起的衣袂,已然絕世。
她飲盡了一杯酒,高唱:“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吾徒有俊才,千金散盡還複來。
……
古來聖賢皆死盡!
……”
她将酒壺随意一抛,不知被誰接住,叫了一聲好。
那夜淡雲攏煙,彎月如勾,高樓上的女子揮袖起舞,步履蹁跹,衣袖如風,輕盈如羽。飛旋曲身的見隙,溶溶月光透過她的身體,溫柔而耀眼。
月光下起舞的少女滿頭青絲已然零散,她站在夜風中,如降臨世間的神祗。
酒樓中無數的人探出頭來,樓下也不知何時集聚着人群,他們無不仰望着樓上的身影,目光癡癡。
月下瑤神,清靈秀美,有大膽的酒客信手一抛,酒壇化為一道流光落入了神女手中。
“敬娘子!”那人大笑,引起一片聲浪。
林淺揮袖,對那人一笑,将酒向天一舉,朗聲道:“敬太白!”
敬我的曆史。
衆人不懂她所想所言,但能看見美人容華絕代,如皎皎明月,于是衆人齊聲:“敬太白!”
“敬青蓮劍仙!”林淺掀開封口,一半敬了劍仙,一半敬了月光。
有人在問,青蓮劍仙是誰?但更多的人随着大流,高喊呼喊:
“敬青蓮劍仙!”
一時聲浪喧天。
林淺将酒壇往樓中一抛,飛旋而起,青影閃動,帶起裙風呼嘯。
她在月光中飄舞飛旋,青衣霓霓,綢帶飄舞好似幡動。
如同太古時期能以舞溝通天地的山鬼。
無論哪個天下,誰能不愛李白?
有人拿了鼓,拿了琴瑟,在下面不停彈唱,有人唱起——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懮受兮,勞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紹兮,勞心慘兮。”
不知哪位少年,大膽示愛。
這一晚,碉樓小築人潮湧動,天啟萬人空巷。
一舞傾城,自此,天啟便有傳言,五月二十七日,有天上劍仙弟子下凡,以舞助興,謀劍仙一笑。
佳人衣袖浮動的瞬間,無數少年的心事也跟着七上八下,如戰鼓擂動。
蘇暮雨也在下面,看着林淺對月起舞。
“所以說,你才是明月。”
心口猶如擂鼓。
江湖什麼都傳的快,自那日之後,碉樓小築日日座無虛席。
五月三十,林淺素衣無妝,與含姜一同祭掃逝去雙親。
靈幡殘舊,冥紙惶惶,金紙元寶被風吹得滿地亂跑,騰騰的火焰飛舞,上升的煙将她們的面容燙得模糊。
很快,又是一年六月。
六月初,林淺将所有自己能記得而這個世界沒有到詩文都默了下來,編撰成書冊,送往各大書局。
她想,我的世界并非了無蹤迹。
她又私心地想着,假使這裡不止她一個人呢,或許有人藏了起來,若她們看到這些,就會明白自己在異世并非孤身一人。
六月中,又是夜晚,皓月當空,清輝滿江。
波光粼粼的江畔,一處高樓矗立。
這樓飛閣流丹,下臨無地,層層檐角高高翹起,六角之下各有風鈴搖晃。
此時,樓閣中不知誰人宴飲,觥籌交錯,人來人往,推杯換盞,舞樂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