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極為漂亮的兩招,但在蘇暮雨面前,也僅僅隻是如此了。
他看了一眼另一邊的戰局,十數殺手陣法已成,死死困住了昌離,那麼……
蘇暮雨歎氣,輕輕說了一句,“你不會在暗河出事。”
說罷後,他縱身一躍,持劍沖着林淺襲去,這一劍來得險中之險,對于旁人而言簡直是避無可避,但林淺可以,隻是要付出一些代價。
蘇暮雨已經計算好了她接下來的動向,這一劍過後就能制住她。
但他失算了。
林淺沒有躲開着一劍,她仿佛失了智一般,不自量力地握着美人刺直挺挺地迎上了這一劍!
蘇暮雨瞳孔驟縮!
卻已經收不回劍了,顯而易見地,兩劍相撞的瞬間,林淺手裡的美人刺寸寸斷裂!
而蘇暮雨的劍被美人刺一擋,由刺轉為劈,林淺這時候急退卻來不及了,劍端自她的心口劃到了小腹,那件極為華貴的黑錦織金合歡花的衣裳也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緩緩暈開。
鮮紅的血很快流下,地面上出現一大灘暗色,此時雨已經停了,管道上積着的水沖着血液往下流淌,流到了阿離的腳邊。
“淺……”/“林淺!”
被十幾個殺手聯手布出的陣法死死困住的阿離發出一聲怒吼!
他豁然舉起重劍,眼中通着刻骨的猩紅,身上猛然爆發出一股強烈的劍氣!
暗河衆人心中一凜,不約而同加強了陣法,然而這一次他們卻感覺自己的内力并不受控制,甚至于開始一點點地流失。
陣法松懈了,阿離提劍一掃,宛如海潮掃蕩海岸,陣法頓時灰飛煙滅,殺手欲攔,被他一劍掃飛。
林淺臉白如紙,她沒有看自己身上的傷口,隻是緩緩地緩緩地,在暗夜裡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
蘇暮雨好似明白了什麼,他微微瞪大了眼睛,這種表情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他臉上,但現在不是他震驚的時候,阿離——蘇昌離已經提着重劍襲了過來!
蘇暮雨擡劍迎上,兩個人劍招對撞,氣勢狂烈駭人,距離也拉得近。
蘇昌離那張熟悉的臉上是完全陌生的情緒,至少蘇暮雨和蘇昌離認識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蘇昌離露出這中緊張、害怕、憤怒到極緻的表情。
然而更讓他驚訝的,是蘇昌離的劍。
他當然見過蘇昌離的劍,但現在的蘇昌離的劍和過去的實在相差太大,甚至于——
在蘇昌離不斷揮劍之時,他仿佛看到了月光下驚濤疊起的海浪,無數浪湧互相瘋狂擊打,叫月光破碎成千萬。
這是——
劍勢!
蘇昌離的劍勢!
一個劍客的劍勢,而非一個殺手。
如雪月劍仙李寒衣的自然劍勢、沈靜舟的風雪劍勢、孤劍仙洛青陽的凄涼劍勢、怒劍仙顔戰天的怒劍勢,每一個絕世劍客都有屬于自己的劍勢,劍勢若大成,揮出一劍便是天上之劍,如當日雪月劍仙對戰暗河三人和唐門三老的那一劍八月飛雪。
而殺手,是修煉不出劍勢的。
昌離失蹤的幾個月到底經曆了什麼!?
蘇暮雨的心裡已經炸起了驚濤駭浪,并且不止如此,随着蘇暮雨和蘇昌離的交手,蘇暮雨感到自己的内力正在以一種不符合常理的速度流失,他瞬間知道了林淺剛才為什麼不躲開那一劍。
胭脂淬。
她的血裡混着這種詭異的毒藥,拼着被他殺死的風險劃出這些血,而血會被雨水沖到低處,流經布陣的暗河子弟,讓他們失去戰鬥力。
甚至連蘇昌離都沒有放過。
隻是他們一個真氣深厚,一個怒發沖冠,都還能撐一會。
也隻是一會了。
林淺看着他們兩個打鬥,卻是朗聲大笑起來,那笑裡帶着諷刺和快意,即使越笑身上的血流得越快也不在乎。
她笑着,袖子裡飛出一把細密的針,轉身對那些中了胭脂淬的殺手們一揮,針飛如芒。
“去死吧!”
這本該是必殺的一局,然而電光火石之間,正和蘇昌離糾纏的蘇暮雨忽然躍起,揮劍掃落了那些暗器,然而胭脂淬也在他身體裡運作,當他打落最後一隻暗器時,内力已經被吞噬得所剩無幾。
蘇昌離也是如此。
甚至他的情況還要更糟糕一些,現在隻能撐着劍站立。
“你不該殺我的人。”
林淺從心口到小腹的劍傷還在流血,她明白自己堅持不了多久,阿離也是一樣,而蘇暮雨要是拼死一搏,他們也不過玉石俱焚的下場。
林淺還不想和他們死在一起。
“我等着你們的不死不休。”
她勉力撐着,眼睛裡迸射出刺人的鋒芒,腳步一點點後退,接着抓起沒了内力的蘇昌離飛快遁去。
而暗河這裡,蘇暮雨猛然噴出一口鮮血,額頭上覆滿了冷汗。
*
“小姐!”
等離開了一段距離,林淺終于沒了力氣,把阿離放下,但渾身卻因為脫力和傷勢而低低顫抖,她看了看身邊的阿離,讓他按照她的口令先打坐調息一會,胭脂淬是她配制,她知道現在該怎麼做能稍微恢複一點力量。
阿離今晚有很多疑問和不解,但所有的所有加起來都不及此刻重傷的林淺重要,他先恢複了一點力量,接着草草處理了林淺的劍傷,然後一刻也不敢耽誤地趕回莊園。
留在莊園的含姜看見渾身狼狽的兩個人吓得差點心髒驟停,馬不停蹄去配藥請醫,一點功夫都不敢耽擱。
吵吵嚷嚷了幾天算安定下來。
林淺又隻能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