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發大姐看到那一行字,好奇問詢:
“先生,方便問問你是從事什麼職業的嗎?”
餘光瞥見少女忽即埋下腦袋,嬌身仿若蜷羞成了一個鮮亮紅的小蝦米,蕭硯丞鳳眸愉悅下沉,勾出一雙溫和的鈎子,也逐步開始享受這場對話。
“目前任職集團CEO。”
短發大姐&筆錄小哥:“!”
“宋小姐,您确定要離嗎……?”
大姐的聲音在激動地顫抖,似乎連稱呼也調換了,看少女欲言又止的绯腮,分明是想要改口的模樣,她忙聲刺激道:
“這24K純金,哦不!這位身懷絕器深耕不辍花樣浩繁還貼心照顧你感受的活鑽石活寶玉活神仙,您确定不要的……嗎?”
大姐的音浪是一條穿越三象限直達一象限的筆陡折線,一波一波落在這寬敞的調解室裡,還餘有清亮的回旋。
“你實在不要,要不我介紹給我的一個好妹妹?”
“咳,姐,你違反規定了。”
“……”
五秒後。
短發大姐杵在調解室門口,興緻盎然地看着那雙遠去的登對背影。
男人身闆端正疏朗,一席黑呢及膝大衣,一雙手工訂做的郎丹澤皮鞋,頂級駝羊毛面料制成的柔軟衣角在踱步時,微微傾向少女那一側,觸到她的手背,自然地捏裹納入。動作間,那不帶一絲褶皺的袖口,百達翡麗的藍寶石日輝紋表盤低調露出一隅。
而少女一件針織拼接皮草白外套,小翻領作扭花針織設計,衣袖嵌着蓬松茂密的狐狸毛,而綽約柳腰間紮着扁黑皮帶。
前後兩塊G字母裝飾系扣,扣面是銀質繁花,花蕊黏着亮鑽,邁步時,一閃一閃的,配以下身的絲絨黑齊膝不規則魚尾裙和一雙銀鉚釘長靴,白與黑相互呼應,非富即貴的千金裝扮。
筆錄小哥整理好筆錄,幽幽歎出一聲:
“姐,我嚴重懷疑他倆不是來調解的。”
短發大姐收回目光,表示深刻的贊同。
“是來秀絕活兒的。”
-
“咔嚓——”
元卓定格上司與太太領證的神聖時刻,然後調出視頻模式,開始拍攝。
屏幕裡,高一頭的男人不自然地錯開那三顆漆黑的圓攝像頭,攬過身側少女的腰,偏頭吻了吻少女鮮亮紅的右腮,溫聲道:
“幸逢太太,居有定所。”
少女臉腮的熱意更甚,沖鏡頭甜甜一笑,旋即踮起靴尖,啄了下男人明晰性感的左颌,俏皮吐了吐舌尖。
“恭喜蕭生今年又撿到寶啦!”
元卓默默摁下結束鍵:“……”
沒吃早餐的決定是對的。
“謝謝元攝影師啦!”
宋暮阮的甜音糯糯唧唧的,像是加了溏心的年糕丸子。
元卓遞過手機。
“不用謝,太太您看看是否滿意,不滿意的話,我重拍。”
“好呢。”
宋暮阮點開最新照片,仔細看着。
蕭硯丞立在她身側,方才他們落座的那兩個鐵椅已有一對滿臉笑容的小夫妻占領。
小夫妻的談話清晰落入耳。
“憋了幾年,今晚終于可以開倉放糧了。”
“老公很棒,堅守底線,謝謝老公。”
“老婆,我要把二十九年的糧倉放空!”
元卓:“……”
身心再受到一萬點暴擊。
轉頭瞄見上司唇角一帶而過的笑痕,元卓在心裡雙手合十,暗自祈禱上司别冷不防也來句現在回家放糧,畢竟他和太太同時再請一天假,遲早瞞不住悠悠衆口。
“走吧,我們過戶去。”
少女的一聲揚調打斷元卓的思忖。
“元秘書,拍得不錯喲!”
得到一個大拇指好評,元卓推了推眼鏡,高深莫測繃住得意的笑,維持着總秘的形象,跟在他們身後,走出了民政局。
-
中午,辦完過戶手續,宋暮阮揚言要給今日份的兩位見證者做意面。
元卓還未來得及拒絕,便被她以表嫂嫂的身份盛情邀請到珺禦榕嘉電梯裡,他瞄了眼上司,不敢說話。
[叮——]
梯門打開。
上司和太太率先走了出去。
元卓不敢動,下一秒,上司轉身,難得的和顔。
“怎麼,想讓你的表嫂親自把意面送到電梯裡?”
“這就來!蕭總。”
元卓鏡片一閃,聞着聲便朝左走去。
這時,一道高大的人影在右關門,元卓眼尖,熱絡打了聲招呼。
“黃總,您好。”
黃曜斳今日盛裝打扮,不再穿着一向的布萊墾棕長款大衣,而是一身黑絲絨西裝,領口打着酒紅溫莎結,左胸别着一抹鴿子血寶石鸢尾胸針。
懷裡,還抱着一束朱麗葉紅玫瑰。
“曜斳?”
宋暮阮一雙柳葉眼瞪得狹圓狹圓的,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廊道的方向,那一面确認除了他們方才走出來的電梯口,隻有鄰居的大門。
黃曜斳走近,玫瑰淡淡的果味花香夾着他自身的藥香,襲入她的鼻間。
登時,一味清苦調的柏香橫亘攪進,蕭硯丞的存在不容忽視。
“暮阮,恭喜你。”
黃曜斳面帶柔和的笑,遞過懷中的玫瑰。
“謝謝,這是給我的嗎?你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宋暮阮微微訝驚。
“不做虧心事,自然不會導緻這樣的結果,”黃曜斳把花束輕輕放入她懷裡,語氣虔誠,“新生快樂。”
“謝謝,”花束有點沉,宋暮阮緊了緊胳膊接過,忽即意識到這措辭,“新生?”
難道不應該是新婚嗎?
“我知道你們上午去了民政局,想必現在你回到這兒是拿行李,對吧?我陪你一起,用完午餐送你回家。”
“?”
宋暮阮不太能消化這一番話。
“呵。”
身側一聲冷笑拂落,蕭硯丞取出衣袋内側的兩個紅本,修節指骨屈彎,敲了敲上面的燙金小字,然後不疾不徐地擡高手,亮在那男人的眼前。
“黃總,蕭某未曾做過虧心事,何畏結果?”
黃曜斳看清紅殼上的幾字,墨色玉眸驟然晦暗,右手扯了扯領口的酒紅溫莎結。
“原來……隻是結婚證更名。”
他一雙暗眸啞然惘離,看着宋暮阮,在日光滲映的廊道裡,似兩片藕斷絲連的破碎玻璃。
“打擾了,暮阮。”
他轉身告别,未作絲毫停留。
“啪——”
身後,一道長音利落響起,另一道溫和男聲從後面追上。
“黃總。”
黃曜斳并未轉身,隻是拉開了門。
淡淡果味香,混着廊道的冽風塞入他鼻間。
“元秘書,随意處理吧。”
“啪!”
說完,他關上了房門。
“……”
太太真是仲裁CEO的神。
元卓孤零零地抱着花束,立在偌寬的廊道裡。
“單身汪秘的午餐泡湯了。”
他有些遺憾地推了推金絲眼鏡轉身,餘光不經意瞥見上司門前一個亮晶物體。
竟是太太的手拿小鑽包。
他連忙踱步過去拾起。
這時,門由裡打開了。
一陣溫柔旋風沖過元卓的心,正是偉大的仲裁女神!
隻是這女神忙顧着同屋内人對線。
“喜歡莫名猜忌妻子的先生不是好好先生!”
“不喜歡自家先生的太太算不上稱職太太。”
蕭硯丞的嗓聲自玄關傳來,被門外風卷過,冷感被蠶食得零零散散,像幾片磨尖了的刀刃。
宋暮阮接過元卓遞來的手拿包,兩片奶茶橘瓣撅了撅,不以為意地诽了句:“那你開除我呀?”
沒聞見他的話聲,她倚在金屬棕門框,故意亮開甜嗓刺激:
“怎麼?舍不得嗎?”
“開除開除吧,蕭總,肯定有很多女人排着隊做你貼身助理的,别隻盯着美麗善良可愛大方的我。”
反正她收到房租後,不出幾個月也和财富自由不遠了。
蕭硯丞聽聞,眼裡霎那落下一層躁,幾步踱到少女身前。
兩根冷白指骨掐住她得意揚擡的尖下巴,他單膝俯擠進她的魚尾裙,冰寒的眸光梭視着指上羞惱的嬌顔,唇角的笑溶為遊絲無奈。
關山從來不難越。
難越的是他家太太鎖閉多年的鐵石心扉。
蕭硯丞俯身,摁住她鉚勁的退攘,不容她再次亮刺,薄唇強勢印上那兩片叽裡咕噜的奶茶橘瓣。
“唔——你……放……”
長舌趁隙驅入,攫取攪動那舌根裡的香甜。
哎。
元卓無聲歎氣。
算上沉沒成本,我們蕭總縱橫商場多年,這筆投資到底是他虧了。
虧财、虧腎、還虧心。
“……可憐。”
元卓攏了攏懷裡的天價花束,也不知說誰可憐。
“嗯嘶——哈。”
一聲婉轉情動的嬌吟在廊道闊溢開。
元卓這隻免費享受現場獨家直播福利票的單身汪秘書,決定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替上司行事。
于是。
他默默伸出手,悄然合上了新世界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