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助手裡還握着手機,另一隻手半擡着,像是要挽留什麼似的。
“把溫宸的那個‘男朋友’帶出來,我另有用處。”
“好。”孫助應着,剛要進一步動作,卻見宋昕已經朝出口走去。
“宋先生?”他下意識喚了一聲。
宋昕原本隻是禮貌打個招呼,他得盡快脫身。剛才在隔壁候審室裡看見了溫家那幫人的影子——要是顧銘再交待點什麼,想走就不那麼容易了。
“等等,别走!”孫助快步追上。
宋昕擡手指了指牆上的國徽。
孫助一噎,還沒來得及解釋什麼,耳邊就響起顧銘的聲音,他隻得分神應對,又想伸手攔住宋昕。
結果宋昕趁着他轉頭那一下,直接快步走到門口。
“攔住他!”孫助對身後的幾個保镖說了一句。
兩個彪形大漢立刻快步上前。
宋昕暫時不想面對顧銘,他無奈轉過身,仍然是那種雲淡風輕的調子。
“我就是回趟家。要找我,明天去我家找就行,地址又沒換。”
“宋先生……”孫助剛想再勸,話沒說完,就被堵了。
“你上次要被顧銘開除,是我攔的吧?”
孫助一怔。
那會宋昕在睡覺,顧銘的電話吵醒他,吵得要死,他就蹭了蹭顧銘的脖子,小聲道:“他也不是故意的,别太生氣。”
其實他是想讓顧銘閉嘴。
“就當還個人情。”
說完,宋昕站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離開。
孫助站在原地,看着車輛的背影逐漸消失,一時間竟沒能說出一句話。
老闆和宋昕之間的事,他多少也聽過一些,有些不好的傳聞他隻當做是人的劣性傳聞,隻是現在……要找前夫做什麼,孫助的心裡還真有些打鼓拿捏不住。
他聽着電話那頭的聲音,低聲道:“顧總,晚了一步,人走了,不過我要到了地址,現在去找他。”
就一個小時,這是他能給宋昕的時間。
——
宋昕站在樓下看見宋恩提着垃圾袋出門才上樓。
門沒鎖,他推門進去,屋裡彌漫着淡淡的飯菜香味,還有電視裡争吵的男女聲音。
她上了年紀,就喜歡看點熱鬧的,正一邊削蘋果一邊看電視。
“媽。”
宋昕推開沒鎖的門,估摸宋恩幾分鐘就上來,對愣住的宋母直截了當地問:“我是你親生的嗎?”
刀尖一頓,蘋果皮斷了,斷在她膝頭那截毛線睡褲上。
“昕昕?你不是走了嗎?”
宋母被突如其來的問題扼制喉嚨,生鏽的腦袋轉了好幾圈,才回過神來宋昕在問什麼。
“你當然是我親生的,你聽什麼人胡說八道了?”宋母尴尬地笑容掩蓋不住她的心虛,她用刀子把蘋果弄成兩半,将大的一半遞給了宋昕,“你跟恩恩,都是我的孩子。”
宋昕沒接。
“我查過了,我們沒有血緣關系,你也别想着騙我。”
宋昕在顧銘身邊一年耳濡目染,習得的壓迫感唬住小市民的宋母足夠了。
宋母臉色一變。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宋昕。
那個曾經唯唯諾諾、被她呵斥也不敢多言的孩子,如今直挺挺地站在那裡,像堵生鏽卻鋒利的鐵牆。
“你不說,我讓溫宸停了對宋恩的救助,以後,我一分錢也不會給。”
“既然你不在乎我,那我也不要在乎你們。”
“我就給你30秒,說清楚,否則,你視如珍寶的宋恩,就死在你手上。”
宋母的手一抖,刀子在掌心劃出一道口子,鮮血順着手指淌下來,她卻仿佛沒有察覺。
腦海裡浮現出多年前的一個傍晚。
那天,魚攤前腥味四溢,她正低頭殺魚,前方傳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脆響。
她一擡頭,看到女人站在攤前——穿着一身名牌,妝容精緻,手上戴着金光閃閃的戒指,身後停着一輛嶄新的豪車。
女人眉眼冷豔,擡手攏了攏風中微亂的發絲,直截了當地問她:“我兒子呢?”
宋昕那時正在攤位後面洗菜,瘦小的身影藏在水汽與嘈雜後。
那女人,是她的同鄉。
年輕時模樣水靈,早早攀上一個有錢的主兒,不久就懷了孕。可好景不長,被正室發現後連人帶胎被趕了出來。
女人硬是咬牙把孩子生了下來,原想着還能憑孩子回頭再争一席之地,誰知男人轉眼就換了新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