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
陳舟取下手套,整理了一下衣服,将工作電腦調回開藥的界面。
門很快開了。“好久不見,陳醫生。”
陳舟移動鼠标的手一頓,轉頭對楊豐道:“楊主任,您沒有預約。”
楊豐瞥了瞥嘴,仿佛意思再說,自己還需要預約嗎?
陳舟也沒有再糾結,站起身道:“腰不舒服?躺到那邊床上。”
楊豐慢悠悠地站起來,“陳醫生,咱們以前,沒什麼過節吧?”
陳舟收拾着病床,頭也不擡,“沒有。”
“那我想請陳醫生幫個小忙,可以嗎?”
“我能力範圍内,可以考慮。”
楊豐坐到床邊,眼鏡上反着冷酷的光,眼睛卻是笑着的。他擡起手,擺了個4的手勢,“陳醫生把信給我,我給您這個數。”
陳舟瞟了一眼,好笑道:“4可不是一個好數字。”
楊豐心想有戲,多擡起一隻手指,“好說。”
陳舟卻隻是挂着一如既往地微笑,說道:“楊主任,躺上來吧。”
楊豐面朝下躺到床上,道:“陳醫生,何必呢?大家都是聰明人,事情不必做絕。你把信交給上面,又能給你什麼?一個榮譽市民證書?”
陳舟不緊不慢地按着他老化的腰,道:“能把你抓了,還大家一個公道。”
楊豐哼了一聲:“公道?陳醫生,您當醫生也不容易,一年到頭忙得腳不沾地,也賺不了多少錢。剛剛站我前面的是個工人,腳崴了,但我給了他幾百塊,讓他去别處看,他也隻能拖着病離開。你說,這公道嗎?”
陳舟動作停住。他快步走到門前,門外已經沒人了。
楊豐笑道:“你去窗台看看,說不定還可以看到。”
陳舟走到窗前朝下望去,隻見樓下廣場上,果然有個穿褐衣服、帶着工地帽子的人。
廣場上人很多,還在下雨,他也沒把傘,正一瘸一拐地往人群反方向走去。手裡依稀,還能看到那幾百塊的紅。
“公道不存在了,”楊豐翻了個身,說道,“你前幾天醫的那個吳明,他老婆姚春,父親弟弟死的時候,沒有一個人出來制止。知道為什麼嗎?”
陳舟手裡無意識地攥起了拳頭,沒有回答。
楊豐自顧自地答道:“因為錢到位了啊!”
說完,他哈哈大笑起來:“所以,陳醫生,昨晚那幾個人不會做事,我向他們道歉。我老楊也不是粗人,我出錢,買你手裡的信。”
陳舟緩緩走回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好半晌,突然笑了下,“楊主任,你怎麼會确定,信還在我手上呢?”
楊豐表情一變。
“昨晚那幾個人确實不會做事,”陳舟接着道,“他們沒告訴你,我屋裡不止我一個人嗎?”
聽到這裡,楊豐将微微震驚的眼神收回,再次運籌帷幄起來,“陳醫生真是藝高人膽大,把信給那麼明顯的人,我……”
楊豐的手機振動,他接起來。
“楊哥,您讓盯的那個人不見了!”
楊豐皺起眉,“什麼叫不見了?”
“就,”那邊躊躇了一下,好像在組織語言,“就是,突然一下就不見了,看不見去哪了。”
“信呢?”
“我們沖進去找了,陳舟家沒有。”
楊豐看向陳舟。陳舟笑着道:“楊主任,你有你的方法,我也有我的方法。他現在應該已經在路上了……”
楊豐立刻翻身下床,對手機裡道:“給我順着去市政府的路上仔細找。”
然後,對門外擺了擺手,“搜他。”
一個男人沖進來,把浸滿迷藥的毛巾粗暴地怼到陳舟鼻子上。
陳舟結結實實地吸了幾口迷藥,卻并沒有倒下,反而盯着楊豐的背影,見人離開,一把推開了男人。
這完全出乎那人的意料,上面的迷藥夠迷暈一頭牛。
他一時無措,看看毛巾,又擡起眼打量陳舟。忽然,眼裡閃過一道光芒。
隻見陳舟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瞳孔竟也如桃花一般,透着一股紅意。
他一挑唇,對男人道:“我閉上眼,你帶我到你本來要去的地方,别讓别人跟來。對了,到了地方,把所有人喊上,打牌。”
男人眼裡木然,點了點頭。
“陳舟,陳舟,醒醒!”
瞿川看着靠在一旁的陳舟,沒有脈搏,沒有呼吸,沒有靈魂,現在看起來才有死人的樣子。
“不會真死透了吧?太好……”
他“了”字還沒出聲,就見陳舟咳了幾下,醒了。
瞿川:………
陳舟朝四周看了看,小聲道:“看來賭對了。”
他們現在在一輛車内,準确來說,一輛卡車的後面。四周空蕩蕩地,前面有人說話的聲音。
瞿川問道:“信呢?被搜走了嗎?”
陳舟朝懷裡摸了摸,搖頭道:“還在,可能忘了搜吧。”
忘了?瞿川心想,楊豐那麼謹慎的人,把人迷暈後,居然連陳舟的衣兜都不掏一下,未免太心大了。陳舟也是,計劃中那麼關鍵的一環,居然是靠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