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可以退下了。”
承認的倒也幹脆。
“好。”盛鴻也是答應的幹脆:“那你說一下,具體的情況。”
“我雖然看起來傻,但是本人也很聰明的。之前我們在網上用微信發廣告,約定地點是在另外一個學校門口,結果當時我們聊的時候,被王龍看見了。”
“我也沒想到,王龍也是覺得撿瓶子在家附近丢人,專門找到遠一點的地方,想着學校附近瓶子多。”
“我就和孫——”段練說到這裡,輕咳一聲:“我就自己想了一下,幹脆把王龍拉進來。”
“他什麼也不用做,光是跟在我們身邊鎮個場子。結果他不。”
“打了一頓,還是不。”
“沒有辦法,我得給下面人一個交代,就把他殺了。”
“其實我沒有那麼想殺他,就是話趕着話把人架到那了。”段練歎了口氣,哀歎自己的委屈而不是他人的生命,甚至還委屈了些:“那麼多手下都看着,我總不能出爾反爾吧。”
盛鴻忽然覺得今年這個冬天如此寒冷,如此漫長。
“第一刀的時候,我想着他肯定會躲,我台詞都想好了,如果他敢喊敢報警,我就殺了他奶奶,讓他以後沒有家人,過年隻能一個人!”
“我就劃了一下,結果那個感受太快了,就什麼感覺也沒有,就像是把一個破爛袋子劃開了一樣,就光是看見他的臉上突然開了一個口,裡面有多紅色的花就出來了。”
“他為什麼不叫人?”
“他為什麼不逃跑?”
“我手都劃累了,他怎麼還沒死?”
“煩死我了。”
段練坐在審訊椅子上,話匣子一旦打開,就再也沒有要關閉的必要了。
一連幾個小時,直到說完之後,天色已經晦暗發灰。
“警察叔叔,我想吃牡丹樓。”
“啥?”盛鴻周皺着眉頭,自責自己是不是服務太到位以至于犯罪嫌疑人在看守所都過上了點餐的日子。
“牡丹樓啊,就是粵語,麥當勞啊。”
“知道了,一會兒點了給你送過來。”盛鴻将審訊視頻發給段練的母親确認,自己推開審訊室的門——
一陣冷風倒灌進來,席卷了整個房間好不容易積攢出來的溫暖。
外面天幕已經暗沉,大團的雪花,宛若王龍的怨恨,重重的落在盛鴻的臉上和肩膀上。
他本能的倒退一步打了個寒顫,擡起手擋住。
人怎麼可以,在殘殺了同伴之後,還想得起來點餐。
等再回到審訊室,盛鴻握緊拳頭,忍住自己想要怒吼咆哮捶桌的本能:你和孫馨什麼關系?”
“沒什麼關系。”段練腦海中突然掠過有一次值日,孫馨站在黑闆前而自己站在她身後跟着一起擦黑闆的畫面。兩人第一次那麼近,甚至可以感受到孫馨衣服的觸感,看到孫馨側臉的容貌,以及似近非近的香味。
孫馨是不允許他在學校裡離自己這麼近的。
“同班同學而已。”
“你覺得她怎麼樣?”盛鴻冷哼一聲将所有材料丢在桌面,後背靠在椅背上。
“她是我見過最善良的女孩,永遠都是閃閃發光的。”說起摯愛,段練臉上難以抑制的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雙手不斷的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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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甯坐在溫暖的辦公室裡,忙了整整一天。
直到有同事喊道下雪了,蔣甯擡起頭才看到外面已經鋪上厚厚的白雪。
“這天氣就應該出去滑雪!”
聽到李捷喃喃,蔣甯不由得想起當初盛鴻還說要請病假去滑雪。
——早知道就給他簽了。
“——下班了嗎?我去接你,咱們一起去吃牡丹樓!”
手機突然傳來的信息聲,打斷了蔣甯的思緒。
看到來者,不由得嘴角上揚,環顧四周确認無人在意。蔣甯這才一邊打字一邊蹙眉:“牡丹樓是什麼樓?”
“麥當勞啊。”盛鴻無奈的回複:“對了,段練招了。”
“這麼快?”蔣甯愣了一下,感覺自己就是回家睡了個覺,吃了碗滾燙的泡面,上班坐在電腦面前一會兒,盛鴻的工作就結束了。
“對了,我在封住王龍嘴巴的膠布上找到了一枚指紋,我和其他人的比對下,有結果發你。”
“那我把吃的買來給你送過去。”盛鴻說完,又發了張自拍,照片中的自己擠着一排白牙憨厚的笑:“我今天穿的是我有史以來最帥的一次,限定版的我。趕緊讓你看看,明天雪下那麼厚就穿不了這麼帥了!”
蔣甯無奈的搖搖頭,回複一個翻白眼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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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什麼比下班時間更令人如釋重負的。
前往法檢中心的路上,大家紛紛在群裡發表今日收獲。
盛鴻将車停在路邊,忽然聽到哭嚎,擡起頭看到正是之前蔣甯工作的醫院。大概又是某個病人出現生命危險,家屬哭啼不止。
“你們是不知道,現在的醫生太難了太難了。”
“得虧今天是蔣醫生提前安排我進去,否則,每個醫生都像是吃了炸藥,一點就着,苦着臉急烘烘的,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後來聽說是醫院前段時間出現了病患家屬殺害醫生的情況,所以大家心裡都委屈也都害怕,怎麼好端端的上班,好端端的救個人,就成了活靶子。我順勢了解了一下,你們都不知道吧,去年2024年,全國傷醫殺醫案件有50多起!醫生隻是一個職業,一個家庭一個國家把孩子培養成醫生得多少人的心血,怎麼就一周就能發生一起傷人案,唉。”彭哥歎氣。
“是啊,成為醫生,首先得是從小學習好,考上醫學院,之後就是自己的耐心和努力,要比普通人延遲畢業。好不容易實習了,得先經曆各種委培實習,這期間都是沒有睡眠沒有金錢沒有任何權益,隻有各方怨氣。簡直比唐僧的八十一難還要難。”宋隽跟着在微信群裡哀歎。
“就是,一個好醫生往往要等到三十多歲才能進入正常的工作體系。”
“我們的社會還是病了。”盛鴻長歎一口氣,收回眼神重新發動汽車:“怪不得蔣甯想要離職呢,救死扶傷的醫生什麼時候成為了衆矢之的。以後醫生怎麼辦,上班穿個防彈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