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你的身體情況，你最清楚不過了，“為什麼，我還沒『死』啊……”

明明身體早就該到極限了，這具身體已經不能做你靈魂的容器了。

六道仙人面上流露出不忍之色。你這樣輕描淡寫地把“死”挂在嘴邊，别說是另外兩個孩子，就連他自己也感覺到心口一陣鈍痛。

“是神樹樹枝。”老人歎了口氣，耐心為你解釋道，“因陀羅送你的兩根發簪，把你的靈魂強行留在了身體裡……因此你堅持到了現在。”

這也算堅持嗎，明明是折磨……

但也應該謝謝因陀羅，給了你一個告别的機會，就……不怪他了。

“父親不會想着用這種方式吊着我的命吧？”

你強顔歡笑，額頭的手确實讓你感到很舒服，但是走向枯竭的身體若要維持現狀，需要的查克拉和生命力需要呈幾何倍數遞增……就算六道一狠心把十尾封印在你體内，估計也就隻能讓你多活一個月。

六道仙人不語，隻是用空着的手，輕柔地摸了摸你的發頂。

“你是我的女兒。”他說，“如果可以，我願意用我的死，換你活着。”

但是沒有如果。就算有一命換一命的禁術，你也不會讓六道仙人使用在你身上的。

“我啊……很高興，能做你的女兒。”總是看不慣這頑固又擰巴的臭老頭，總是不客氣地指出他的錯誤，總是跟他唱反調對着幹，但還是，被當做親生女兒一樣，對待了。

“我愛你，爸爸。謝謝你這些年，待我如親生。”

『父親』一開始隻是你虛與委蛇的稱呼。直到這一刻，這一聲『baba』道出，你才真正地明白，自己心裡已經有了六道仙人的位置。

你們早就已經，以父女相待了。

大筒木羽衣沒有出聲，仔細去看的話，能發現他的嘴唇在顫抖——他在極力壓制情緒，不想在其他兩個孩子面前暴露。

大大咧咧的阿修羅光顧着哭了，自然沒有發現。

而因陀羅早在父親說出“願意代你去死”的時候，神色就變了。他聽得出什麼是場面話，什麼是真心話——

父親是真心愛着阿鑒的。

自己……都說了些什麼啊……在這種時候，身為神明卻無能為力，父親的痛苦一定不比大家少吧……

内疚，悲傷，無力。弟弟的啜泣聲還在耳邊，因陀羅很想發作說“妹妹還沒死呢不許哭”，可他真的沒有一點餘力了。

如果這一切都是一場噩夢……就好了。

似乎是聽到了因陀羅的抱怨，當然你也是擔心阿修羅這樣哭會傷身體，總之你費勁巴拉地擡起手，戳了戳阿修羅的臉頰：

“别哭了，死亡并不是重點，我已經『死』過好多次了……隻是換個身體而已，下一次見面，你會把我認出來的吧？”

雖然你也不确定……還有沒有下一次見面。如果真理之卵提供的身體就是你在這個世界的“錨點”的話，那等這具身體徹底腐朽，你恐怕也……

但現在，至少留個念想吧。

阿修羅顯然聽不進去你的話，搖搖頭，又用力點點頭。他抓着你的手，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将你的指尖重新捂熱。

“你還會回來的，對嗎？”阿修羅張嘴說話的時候，你甚至都能看到他上下牙齒間粘連的唾液……鼻涕眼淚什麼的就不提了，總之是狼狽的沒眼看。

“不要走，我不想你走，你說要永遠跟我們在一起的……你還有好多沒交代的事，你說要教我律法的，你還說、還說……”

哽咽過了頭，阿修羅邊哭邊打着嗝，到最後什麼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抓着你的手哭個不停。

你隻能無奈地看向旁邊的因陀羅。

“因陀羅哥哥，如果你也要哭的話，我可就招架不來了……”

你适當地開了個玩笑，希望氣氛不要那麼沉重。因陀羅不負衆望地扯扯嘴角，他原本不想要笑，但為了你，他願意至少不哭出來。

父親告訴他，妹妹這個狀态，每分每秒都在承受着痛苦，所以，他現在已經沒辦法說出“無論耗費多久時日，我也一定要找到辦法”的這種話了。

他想讓你活着，但不想你在痛苦中煎熬地等待……

“下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

因陀羅想了半天，隻說出這句話。他不知道該作何表情，從小到大，你勝過他的次數屈指可數，自從他覺醒萬花筒之後，就基本沒遇見過讓他真正受挫的事情。

明明已經，不會再被你打敗了……

但這次，妹妹啊，你偏要狠心……再次擊潰我的心理防線嗎。

因陀羅苦笑着，站在你的床邊。父親正撫着你的額頭，弟弟正抓着你的手涕泗橫流，自己若要湊過去，就略顯擁擠了。

“下一次見面啊……”你茫然地重複了一下，不忍心真的說出真相，但又不忍留下謊言。

如果你撒謊的話，他們兄弟倆的餘生可能都會等待你的回歸，等待着一個虛無缥缈的重逢……那樣的話，未免也太殘忍了。

“如果我沒能立刻回到你們身邊……那大概，就隻能轉世後再見了。”

最終，你選擇說出實情。你相信因陀羅和阿修羅，相信他們不是需要謊言才能活下去的人，相信他們即便沒有你，也能活出自己的人生。

如果他們的靈魂也能輪回轉世的話，你們早晚會在忍界再次重逢的。

因為你發過誓的。

“『無論我的靈魂身在何處……』”

你呼吸不暢，停頓了一下。因陀羅替你補全了後半句：

“『……我都會去往你的身邊。』”

這是在萬花筒和須佐之男的見證下，你們彼此發出的誓言。

“嗯。”你吃力地嗯了一聲，六道仙人的查克拉效力正在減弱，你感覺睡意又湧了上來，靈魂想要脫離身體，而發間的簪子就像兩枚釘子一樣，把你鎖在身體裡。

身體一邊排斥靈魂，一邊又隻能接納靈魂，所以才會反複折磨你的意識……

“雖然還有很多想說、想問的話，但如果有機會回來的話，下次再問也來得及……如果回不來的話，”你一口氣說這些話已經開始困難了，好在六道稍微加大了查克拉的輸出，讓你能把話說完。

“回不來的話，那些問題也就沒有太大意義了。好啦，别為我擔心，我隻是去往了我應該去的地方……未來我們還會再見的。”

道理是淺顯的，邏輯是通順的。阿修羅是不聽的，因陀羅是麻木的。

你不知怎麼，想起以前從書裡看到的——面對死亡有五個階段。否認、憤怒、協商、抑郁、接受。

這麼來看，因陀羅應該會比阿修羅更早一點走出來？

“我相信，如果是你們倆的話，無論是發揚忍宗，還是改變這個世界——都做得到吧。要早點打起精神來，不要讓父親擔心呀。”

你是不必出場的演員，是幕後的支持者，雖然沒能看完舞台的全貌，但迄今為止所做的事情，也足夠你驕傲了。

“因陀羅……可以由你來，送我離開嗎？”

最後這一次，就讓你私心一次，不喊『哥哥』吧。

你朝着失神的青年，微笑着，眯起眼睛：

“我好困啊，能不能，讓我睡一個安靜的好覺呢？”

因陀羅的回複很遲。幾乎遲到了一個世紀，久到連滄海都要變成桑田了——但你還是耐心地等着，等他給你一個答複。

因陀羅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發出聲音的。

那雙發簪是他熬了無數個日夜，親手雕琢的，裡面寄宿了他的瞳力，他的祝福，他的愛——那明明是一件用心至極的禮物，如今卻變成了禁锢妹妹，讓妹妹痛苦的來源。

“好。”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發出聲音，嘴巴張開，喉嚨震顫，他真的回答了嗎，還是隻是發出了一聲呻吟？

指尖觸碰到盛放的花枝，還有青翠的綠葉。

阿修羅崩潰地大哭起來，他不敢阻止這個過程，他也知道你難受、痛苦。他不甘心，但是他也希望你能解脫。

在發簪拔出的前一刻，因陀羅聽見了你留下的最後的遺言。那像是一片嬌嫩的花瓣，風一吹，便消散在空氣當中：

“我最喜歡你們了。”

如月光般溫柔的熒光從少女的身體中剝離出去，随後六道仙人停止十尾查克拉的輸出，前一秒還面帶微笑的少女，下一秒完全化為透明的泡沫，轉瞬消逝。

一直被她放在懷中的銅鏡，失去支撐，“當啷”一聲掉落在床闆中央。

因陀羅松開手，兩根已經與筷子無異的光秃發簪從指尖滑落，無聲地落在銅鏡旁邊。

唯有那鏡子背面刻的字，證明着大筒木家曾有一個叫『鑒』的女孩存在過。

【end】

有後續！！！雖然是end，但是有下一章！

先别着急給我寄刀片！！！

面對死亡的五個階段：否認期、憤怒期、協商期、抑郁期、接受期。

阿修羅一直在否認期，他懂事，又天真，整個過程當中他是被逼着灌輸“妹妹馬上要死了”的認知，他一直在否認，無法接受。

因陀羅的時期過渡就比他快一些了。否認期在回家的路上就度過了，跟父親的沖突是憤怒期，問妹妹“下次什麼時候見面”是協商期，之後麻木、逼迫自己做出正确的行為……是抑郁期。

因為還差一步就是接受期，所以阿鑒認為因陀羅會比阿修羅“更早走出來”。

但最後他們誰都沒能走出來，沒能等到妹妹回來，那就……如她所說，轉世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