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喝了酒,不便騎馬,石目便做了馬車,出了溪州地界,嫌這馬車内悶,便掀開簾子,往外看去,隻是醉眼惺忪,他忽然瞧見不遠處有一人騎馬飛奔而過,他睜大了眼睛看清楚,“那不是陸明将軍身邊的裨将,周熊嗎?他怎麼會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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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張家正式向陸家下聘,下聘那日,顧曦也出了宮,前去觀禮。
前院是一片的熱鬧場景。陸明夫婦二人在前院待客,顧曦和陸玉窈就在内院說話。
“我母親和張夫人已經商量好了,也看過日子了,我與他的婚事就定在三月十四。”陸玉窈面帶酡紅。
顧曦哎呀一聲,“誰能想到呢,當年跟我撲蝶打棗的陸玉窈,如今就要嫁人了。”
見陸玉窈臉上紅暈更甚,顧曦便更想逗逗她,“說不定等明年,我就有侄子侄女可以抱了。”
陸玉窈被她說得差點就羞得不敢擡頭,于是憤憤瞄了她一眼,“若是我以後有了孩子,一定要跟她們說,以後絕對不能學你們這個姨母這般貧嘴。”
這麼多日,顧曦第一次毫無顧忌地笑出聲,跟陸玉窈笑倒在榻上。
“阿窈,”兩人躺了片刻,顧曦忽然出聲,“許是我們二人的父母皆是圓和美滿,才讓我們以往對于婚姻之事都未曾畏懼,隻是這些時日,我心中隻覺人心可畏,以後不管發生什麼,隻要你覺得受委屈了,盡管告訴我。”
兩人側過頭,相視一笑。
“你不必擔心我,”陸玉窈說着,站了起來,從妝台前抱過來一箱東西,“你看看這是什麼。”
顧曦打開,隻見裡面是滿滿的一箱钗環珠寶,“這些是?”
“前些天,他母親帶着他來家裡拜年,在後院花園裡,我們見了一面,他跟我說,雖然我們的婚姻是父母定下的,但為了避免我擔心,他要告訴我一聲,其實他心底是有我的,這樁婚姻,不全是盲婚啞嫁,這些,就是他當時給我的,”陸玉窈臉上滿是笑意,“他說,他平日裡隻顧着讀書,也不知道姑娘家會喜歡些什麼,所以他隻能到珍寶閣,将這些首飾都收羅了一遍。”
陸玉窈說完,就抓着顧曦的手,“阿曦,你不必擔心我的,我如果真是受委屈,我父母也會替我去讨公道的,你也是,你如若有事要我們相幫,我們一定全力以赴,如今你心中那件事情才是最緊要的,你不必記挂我,隻管去做你的。”
見陸玉窈這般說,顧曦算是有了一絲安慰,兩人靠着肩膀,說了會話,陸玉窈的婢女進來了,“姑娘,大人說,張家送來的一些東西,需要姑娘過去瞧瞧。”
陸玉窈咦了聲,覺得奇怪,跟張家的婚事,向來都是母親在忙,若涉及送禮,更應該是母親張羅着,怎麼會是父親。
婢女又道:“大人還說了,讓公主殿下一起過去瞧瞧,算是幫我們姑娘掌掌眼。”
顧曦心中一凜,“好,我們現在過去。”
兩人攜手到了陸明的院子,就見裡外都站着人,雖是小厮打扮,但她們這種武将家庭出生的人,一眼就能瞧出來,這些都是練家子,甚至幾人在看見顧曦的時候,都拱手行大禮,一看就是知道顧曦是什麼人的。
兩人進了裡屋,這才發現屋裡的人不止陸明,還有另一個人。
顧曦認了出來,“周将軍,您怎麼在這?”
這人雖是陸明手下的人,但以往也跟父親常有來往。
“奉陸将軍之命,去探了一些事情,”周熊對顧曦也很親切,“公主近來可好?”
“一切都好,”顧曦看向陸明,“陸伯伯,周将軍所探之事,可是溪州一事?”
“正是。”陸明示意周熊将所探之事再說一遍。
“撫南偷襲安州,為何朝廷一點消息都沒有,裴征卻能那麼快就得到消息?”顧曦皺眉。
“撫南這次隻為偷襲,并不算進攻,眼下又是過年,消息傳得慢些都也正常,末将借探訪好友為名,打聽了一些消息,這一場偷襲倒也不是瞞着朝廷,如今記錄文書已經在回京路上了,隻是可疑之處還是在公主所提一事上,毅王殿下當時派兵極快,且,”周熊頓了頓,“且率領溪州之兵的将領,似乎與毅王私交甚笃,而那日我駕馬回來的時候,碰巧遇見駐紮安州的石目将軍前去拜訪毅王。”
“石目,”顧曦喃喃道,“那是皇祖母的人。”
顧曦此時就算再怎麼不親近皇祖母,但心中知道,比之父親,皇祖母更不可能造反了。
從裴征的種種行為來看,他确實有疑,而石目此舉,若不是跟裴征早就勾結,那就是他被人設計了。
“此事不能隻等着安州來報。”顧曦斬釘截鐵說道。
陸明點了點頭,“我與你想的一樣。”
“那将軍和公主準備怎麼辦?”
“我當年與顧璞在安州對抗扶南之時,認識了一人,此人最是善辨黑白,周熊,你再替我走一趟,讓他盡快将邊境之人查清,并上報朝廷,最主要的就是毅王派兵援助一事,并将事無巨細地說明,我擔心,石目被人蒙蔽,就算有心上報朝廷,也會因為心中有偏而無法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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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陸府回來之後,顧曦心中一直不安,她有好幾回都差點坐不住,想要直接去慈甯宮,跟皇祖母坦白地說說話,但最後,腦中那根線才把她拉回。
不行,還是必須掌握一切事實證據,顧曦告誡自己,隻不過,這些天,她不是沒有借口頭疼不舒服,找來楊太醫号脈說話,隻是不管自己再怎麼試探,楊太醫都沒有再露出半點痕迹。
顧曦也不敢試探過多,就擔心楊太醫察覺什麼。
她心中知道此事的重要,若是裴征真的要反,且聽着那日周熊來報,若是撫南的偷襲有異常,那便是有人裡應外合,目的就是為了讓石目放松對裴征的警惕,甚至結交好友,以至擴展他裴征自己的勢力。
顧曦如今一再不肯坐實對皇祖母的懷疑,不僅僅隻是因為自己不願意面對皇祖母真是害了父母的兇手外,更重要的就是,如果裴征一事為實,她必須盡快跟皇祖母說清,朝廷必須有所應對。
就在顧曦滿腹心事之時,乘風端着一盞茶放至其面前。
“殿下,喝口茶吧,您若是真急壞了身子,那可就無法操心這些事了。”
顧曦擡眸看了他一眼,道:“乘風,你說,這種時候,我還能做什麼?”
“殿下喝口茶潤潤,我便與您說。”
“你要挾我?”
“不敢。”乘風說着,但目光卻從顧曦臉上滑到茶盞上,意思不言而喻。
顧曦無奈,隻得喝了一口,“可以了?”
乘風笑了笑,“殿下,南邊的事情,如今隻能等着陸将軍的消息,您再怎麼急,也隻能是自亂陣腳,至于太皇太後一事,我知曉您心中有疑,但又不想确定,隻是又憂心裴征一事,既然這樣,殿下為何不暫時放棄打探楊太醫,而是去試探太皇太後對裴征的态度呢?”
顧曦眼睛一亮,她還真是自亂陣腳了,怎麼就沒想到呢,以前就能看出來皇祖母對裴征表哥并不親近,如今自己若是在她面前提上一兩句話,難保皇祖母不會注意到他的動作。
“乘風,當時把你留在我身邊,實在是個正确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