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霖愣了一下,立刻辨别聲音的源頭。他低頭一看,隻見自己面前的玻璃罩對面正蹲着一個嫩呼呼的小孩。
“人!你的手,流血了。”小孩指着他的手一臉純真道。
衛霖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間生生地用手指蓋把手心都摳破了。
他剛才是太心急了,這有些不像自己啊。
不過,這小孩是怎麼回事?
莫非……?
他一言不發,隻是靜靜地看着,将目光移向對方的脖頸,然後詭異地笑了一下。
他看見了,他給那條該死的人魚戴的項圈現在就戴在這小孩的脖子上,不過小孩的脖子比那成年形态的人魚細了不少,原本緊貼着脖子的項圈現在隻能松松垮垮地挂在上面。
它沒跑,真乖。
“人?你笑得有些瘆人……”小孩捂住脖子往後退了兩步。
衛霖回過神來,換了個稍微溫柔一點的笑試探道:“抱歉,吓到你了,你還記得我?”
小男孩點了點頭,換上一個嚴肅的表情:“人,打架是不對的!你不應該和我打架,打架會受傷,受傷了會很痛,爸爸媽媽會心疼的!”
這是什麼情況?
主角攻怎麼縮水了,而且看起來腦子好像也不是很好的樣子。
那天晚上捅這家夥心窩子的時候捅到腦子了?還是說人魚的腦子其實長在胸前,他一刀子給人家幹退化了。
明明之前還一副不死不休的樣子,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不過身上的傷口倒是都消失了。
人魚一族自愈的代價竟然是燃燒智商嗎?
“你還有爸爸媽媽呢?”衛霖一個順嘴便脫口而出道,然而說出去之後才立馬感覺到這話有點不對。
小男孩鄙視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一副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計較的樣子道:“那當然!我當然有爸爸媽媽!我爸爸可帥了,就像我一樣帥,我媽媽也可漂亮了,就像……唔,就像你一樣漂亮!”
好像是被誇了,但是衛霖感覺自己并不開心。
“謝謝,形容的很好,下次不要再這麼形容了。”衛霖皮笑肉不笑道。
“人,這裡是哪?我怎麼會在這?”
“人,我的爸爸媽媽呢?他們在哪?”
“人,這幾天你去哪了?”
“人,為什麼你在外面,我在裡面啊?”
“人……”
衛霖感覺自己的拳頭好硬,小孩果然最讨人厭了。他強忍着怒意糾正道:“我叫衛霖,不叫人,謝謝。”
對方停頓了一下,繼續道:“好。那,衛霖,我……”
“停。首先,我不認識你爸媽,不知道他們去哪了;其次,我去哪和你沒關系;最後,你是實驗體,這裡是實驗室,因為你是實驗體,所以你在這,所以我在外面,你在裡面,懂了嗎?不要再問我那麼多問題了。”衛霖語速驚人,一口氣回答完了他的全部問題。
“這樣啊,那你是研究員嗎?”小孩垂了垂眼睫,情緒低沉道。
“嗯。”衛霖應了一聲。
“好。我叫塔厄斯,謝謝你回答我的問題,衛霖。”小孩慢慢蹲下,把自己抱成小小的一團,靠在玻璃罩的背面,真的沒有繼續問其他問題了。
衛霖:……
他剛剛太兇了嗎?有一種突如其來的負罪感是怎麼回事?
等等!
衛霖恍惚了一下,打斷自己的負罪感。
萬一這家夥是裝的怎麼辦?萬一它隻是身體變小,但是智商沒變怎麼辦?萬一它等的就是讓自己對他松懈防備,然後趁機殺死自己逃脫怎麼辦?
而且他說他記得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哎!他還知道什麼是實驗體,什麼是研究員,尋常小孩會知道嗎?
很明顯這家夥就是裝的啊!
衛霖咬了咬唇肉,看着小小的一團,心裡還是忍不住變得軟軟的。
哎呀!既然懷疑他那直接問就好啦!
“咳,塔厄斯,你知道什麼是研究員,什麼是實驗體?”衛霖捂了捂嘴輕咳一聲,有些尴尬道。
小孩慢吞吞地蹲在地上轉了個圈,委屈巴巴地擡頭看向衛霖,眼圈都有些紅,嗓音悶悶地道:“知道。我就是實驗體,塔厄斯是我的代号。”
“你是說,在被冰凍起來之前你就已經是實驗體了?”
“嗯……”小孩抽噎了一下。
啧,原來這家夥很久之前就已經是被研究的對象了嗎?
那是很可憐了。
衛霖沉默地摸了一下鼻子,他感覺自己的良心和報複心在打仗。
“咕……”怪異的聲音從小孩的肚子裡傳出來。小孩終于忍不住哭出聲來:“餓……嗚嗚嗚……”
好了,衛霖宣布,良心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