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生看着面前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子,眉頭皺得愈發深了。
紀胧明直哭得天昏地暗,縱然心中狂喊别哭了,在仇敵面前留點尊嚴雲雲,淚水依然成串地掉。
“哼……你确實也沒什麼福氣。”
綿生嘟囔着扔了條帕子過去。
“那你能不能救啊。”
“能能能,别哭了。”
綿生沒好氣道,邊說着邊怯怯地朝門外看了一眼。
雖說那男人功力深厚,隻要自己出招便瞞不過他,可……
綿生抽搐着嘴角又看看那哭得停不下來的女孩。
若他聽到這哭聲,定覺得是自己欺負了她。她能裝會演,莫非還會坦白說是自己因為被皇帝欺騙而傷心不成?
紀胧明邊揩着臉邊問道:
“怎麼救。”
綿生翻了個白眼,抱着手臂無奈道:
“你究竟和皇帝是什麼關系啊,連這個都不知道,還哭成這樣。”
紀胧明不解地歪歪頭。
“你覺得我和他是什麼關系?”
“自是……”綿生不好意思起來,“自是心悅對方的有情人啊。那年皇上登基受萬民朝拜,你可出了好大的風頭呢。你與皇上牽着手并立站在高處,又有那令萬民贊頌的一擁,誰人不說你是皇後?”
“所以你說我有福氣?”
綿生有些猶豫。
從前如何的贊譽,如今也成了衆人嘲笑的根源。
“皇帝早早地便給我父親傳了密旨,要他好好待紀家老小,萬不可有任何閃失。真不知道你們甯都究竟要做甚麼,把人流放到外族卻又叫人好好待。”
“啊?”
紀胧明傻了。
這是什麼節奏?皇帝在耍大佬嗎?那自己鬧的這一出,還有失眠的那麼多個夜晚,以及忙着憂愁少吃的幾口飯算什麼?
“本來我們就打算把紀家老小送到北洲來的。”綿生一臉嫌棄道,“你們紀家都是一群文绉绉的讀書人,能有什麼威脅?若非你娘家,我都懶得對付。你若不信便派人守在北洲城門,他們一進城便攔下就是,左右是為我們省了躺麻煩,我爹也不會去告狀。”
萬幸萬幸,這件心頭大事是有着落了。
思緒遠去,紀胧明忽打翻了茶碗。
“那個看着你的少年呢?”
她居然忘了這茬兒。
綿生看着紀胧明着急的模樣,咧嘴笑道:
“他為了守着我身受重傷,自然是讓我從背後一刀結果了。”
“什麼?”
紀胧明直直向外沖去。
【見面任務已觸發】
正要跨出院門便叫祝亦攔了下來。
“做什麼去?”
“你把我的人怎麼了?”
光憑綿生一人根本不足以傷共卮半分,定是王府的人暗下狠手,在交戰過程中非要了共卮的命不可。
看着女孩一臉戒備警惕的模樣以及臉上未幹的淚痕,祝亦眯起雙眼。
“說!”
紀胧明兩隻手急急地便掐上了祝亦的脖子。
女孩力氣不大,也并未下死手,祝亦卻被推得朝後退了半步。
尚秋已然拔劍,下一刻便要抹了紀胧明的脖子,卻叫祝亦擡手攔下。
“你的人?你的什麼人?”
聽着這番明知故問的話,紀胧明一時無可奈何。
“王妃娘娘,你就是這般一門心思在王爺身上的?”
綿生倚着門框笑着沖院中的紀胧明道。
紀胧明心下一驚,自己竟又中計了。
自己和祝亦的關系才剛緩和,如今卻又歸零了。
此時她才意識到自己為何總不能成為大佬。
太沉不住氣。
第一世沉不住氣賣弄詩詞。
第二世沉不住氣拍馬主子。
這一世沉不住氣維護臂膀……
綿生從階上緩緩走下來,卻不近身,隻在泡桐樹邊繞着圈。
“你聽到我說殺了那少年,第一時間不是找我尋仇而是找王爺,你對他的信賴莫非還不如對我的?”
夜風極涼,祝亦的束發帶被吹得老高,在紀胧明的手背上一飄一搖。
男人就這樣叫她掐着脖頸一動也不動,雙目沉沉,愁思暗生。
一旁的尚秋想上去攔卻又不敢碰紀胧明,隻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他哪裡見過這般陣仗?那麼多年,基本沒人能近王爺的身,更别提掐着他的脖子了。
但是……
尚秋偷偷看了看自家主子。
被掐了還那麼淡定,居然一點兒也不生氣?
更關鍵的是,自家主子仿佛還有些傷心?
“我問你,你的什麼人。”
祝亦再睜眼時,裡頭依舊是無盡的淡漠與猜忌。
他一隻手便抓住面前女孩的雙手,随後朝自己一拉,貼在女孩耳邊咬牙切齒地問道。
紀胧明瘋狂地朝尚秋使眼色,用口型比劃着“救救我”、“你快說話”雲雲,然尚秋卻刻意回避着。
“我的……遠方堂弟。”
拼盡全力憋出了一個像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