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來,于參身後的将領忍不住露出疑色。
“這個方向不是……”
此人真是當日跟随江燼梧去金州礦區的那個将軍,因此越走越覺得熟悉,這個方向分明就是已經被下令封鎖的礦區!
他都意識到了,江燼梧當然也想到了。
很明顯,礦區就是鼠疫爆發的起始點,背後的人這個時候費盡心思将他引到那裡去,又在打着什麼主意呢?
……
暮色裹着腥氣撲面而來,零零散散的草屋原本是礦區工人的庇護所,但久沒住人,無人打理,已經開始破敗,圈着這片地的木栅欄歪斜着,地面上散落着瓦礫和碎陶片。
“哥哥!”小姑娘帶着咽嗚哭腔的呼喚傳出來,刺破死寂。
在前面打頭陣的于參擡手,所有人馬都迅速停下,不敢再進一步。
“殿下,賊人就在裡面!現在怎麼辦?直接殺進去嗎?”
江燼梧皺皺眉,“以保證他們兄妹的安全為第一。”
他望着不遠處草屋某扇漏風的木窗,斑駁的窗紙後隐約可見挪動的人影,喉結緩緩滾動,擡手在虛空中攥成拳,壓着嗓音下令:“分四隊包圍。”他眸子掠了掠,放在于參身後的将領身上,“你帶幾個人上屋頂。記住——”
“孤要活的。"
“是!”
江燼梧伸出手,周通緊接着就會意,遞上了一把弓。
天色漸晚,将将升起的月光一寸寸映在江燼梧身上的銀鱗軟甲上。
“退後三十步!”全身裹得嚴嚴實實的男人嘶吼着嗓子用鎖鍊鎖着潇潇的脖子走出來,在搖搖欲墜的木門前站定,“否則這小崽子的腦袋——”
絲毫沒有要逃的意思,也看不出什麼驚慌,仿佛早已料定,又或者說,這些人就是在這裡等着他們的到來。
江燼梧聽出了說話之人不熟練的口音,“北狄人?”
“你就是魏國太子?”說話的人眼睛在江燼梧身上掃視,見他一副文弱書生模樣,忍不住有些輕視,原本還以為身上流着白家血的太子,會有那個讓他們折了無數人的敬國公的三分風範在,卻也不過如此!
江燼梧騎在馬背上,定定和蒙面人對視,“是。所以,你們千辛萬苦引孤來,是為了什麼?”
“哈哈哈好一個魏國太子!至少腦子還是不笨!”北狄人大笑幾聲,手裡的鎖鍊卻拉得更緊。
“啊,啊——”潇潇的臉充血的通紅,瀕臨昏厥的窒息讓她掙紮的幅度越來越小。
江燼梧抓着缰繩的手緊了緊,大呵:“住手!”
北狄人威脅的目的達到,“哈哈哈真沒想到,堂堂魏國太子竟然真的這麼看重這對兄妹?”
“孤也沒想到,北狄竟能下作至此,連個八歲稚兒都不放過。”江燼梧冷冷道。
他話音剛落,對面的人就變了臉:“你——”
蒙面人正要發怒,不知為什麼,突然停頓了一下,竟然把怒氣忍了回去!
江燼梧心中生了疑,眺了一眼某個方位——沒看錯的話,剛才有一顆石子擊中了那人,他才沒被激怒。
還有人在……是誰?且這些北狄人很明顯是聽那人的。
“魏國太子!我家主人要和你一叙!你想要這丫頭活命,就卸下盔甲,放下武器,一人過來!”
江燼梧還沒反應,周通先急道:“不可!殿下!不能答應這種無理要求!您萬金之軀——”
江燼梧擡手示意他不必說話。
但他也沒有貿然答應,“在你們北狄,邀人見面,就是這個禮數嗎?”
“你不用顧左右而言他!你要是不答應,我這手可就控制不住力度了!”蒙面男人冷笑,“别忘了,除了我手裡這個,裡面可還有一個呢!”
他一邊說着,手中的力度一點點加大。
“住手!孤答應了!”江燼梧冷下臉,身下的馬匹控制不住往前走了幾步,又被他勒住。
“别進來!”
“别進來!這裡——”
阿韫急切的聲音突兀地傳出來,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了機會提醒,隻是才開口一句話沒說完就悶哼一聲沒了動靜。
蒙面人不懷好意扭頭看了眼裡面,露在外頭的眼睛掩飾不住的惡意,“哼,真是不安分啊。魏國太子,你可沒有時間再考慮了!提醒你,我們頭兒可不是什麼好脾氣。”
“别動他們!”他高聲:“孤答應了!”
“殿下!”周通等人大驚失色。
江燼梧已經勒緊缰繩,隻不過驅馬側着周通過去時,眼睛和他對視了一眼。他反手卸下身上軟甲,當着那些北狄人的面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