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頭頂上有幾根柔軟的發絲調皮地翹了起來，與何知夏對視的瞬間，他的表情由擔心變成了錯愕。

“嗯？”陸瑤沒想到會看見他，轉頭對何知夏挑了挑眉。

她現在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何知夏向她輕輕搖頭。

工作人員的警惕性很高，不僅問了他許多問題，還要求派出兩名工作人員陪同。

“他爸爸剛剛醒過來，現在還在留院觀察。”顧青燃取出自己的證件，遞給剛趕到的民警，“我是她爸爸的主治醫生。”

“她爸爸現在情況怎麼樣？”何知夏問。

顧青燃歎了一口氣：“雖然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情況不是很好，我已經聯系了他的家屬。”

林苗苗乖巧地窩在何知夏的懷抱裡，一動不動，也沒有再哭鬧。

注意到何知夏的圍脖在小女孩身上，顧青燃将自己的圍脖摘了下來，輕輕圍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還沒習慣這麼自然的親密，在顧青燃靠近的瞬間，她的心髒還是不由得一緊。

圍脖還帶着他皮膚上的餘熱，暖烘烘的洗衣粉香味萦繞在她的鼻尖。

動物園準備了兒童座椅，将林苗苗放入車内，他們三人坐上了顧青燃的車。

何知夏陪着陸瑤坐到了汽車後座，她總覺得自從顧青燃出現後，陸瑤好像有些不開心。

友誼對她來說，是枯竭生命中開出的一朵奇迹之花。

萬分珍貴。

“咳。”陸瑤突然咳了一聲。

察覺到忽略了她，何知夏連忙向顧青燃介紹：“這是我最好的朋友，陸瑤。”

“阿瑤，這是......”何知夏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磕磕巴巴道：“這是......顧青燃。”

陸瑤恨鐵不成鋼地瞥了她一眼，然後輕輕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早有耳聞，知夏和你可是我們星海附中的驕傲，一個作為理科狀元考進A大，一個保送進了A大。以前隻聽說你的成績好，但我們知夏既然喜歡，那想必人品也不會遜色。”

何知夏好像聽到顧青燃輕聲笑了一聲，她的臉頰頓時燒了起來。

她将窗戶往下降了點，涼風打在臉上，讓她有些昏沉的頭腦變得十分清醒。

下一秒，顧青燃注意到她的舉動，又将窗戶調了上去。

“别吹風，小心着涼。”

倒是細心，陸瑤在心裡默默打了個勾，嘴裡卻還是說着：“我們知夏不僅成績好，性格也很好。”

“她的确很好。”顧青燃表示贊同。

何知夏：“……”

等他們到醫院後，工作人員關心道：“你是不是發燒了，怎麼臉這麼紅？”

何知夏拉起圍脖将半張臉蓋住，搖了搖頭：“沒關系，就是太熱了。”

工作人員：“......”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林苗苗的媽媽在他們之前就已經到了醫院，她表達了對何知夏她們的感謝後，便抱着已經睡着了的林苗苗走進了病房。

隔着房門的玻璃，何知夏見到了監控錄像裡牽着林苗苗的男人。

他的氣色很差，幾乎沒有一絲血色。

但他依然溫和地笑着，用沒有紮針的右手輕輕撫摸着女兒的頭發。

“他醒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我去找他的女兒。”

顧青燃在一旁站着，二人共同注視着病房内溫馨的場景。

“他很信任你。”何知夏肯定地說。

“他是我轉正後診治的第一位病人。”

男人注意到屋外的二人，連忙讓妻子将他們迎了進去。

“顧醫生，實在是太感謝你了，不僅又救了我一命，還幫我找到了女兒。”說着，他又看向何知夏：“聽我太太說，有兩位小姑娘一直陪着苗苗，真是太感謝了！”

何知夏連忙擺手，她将手上的東西遞給女人：“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我朋友臨時有事回去了，這是她給苗苗買的零食。”

林母推辭道：“已經麻煩你們陪着苗苗了，怎麼能再要你們的東西。”

何知夏不理會她的拒絕，直接将零食袋放在了床頭櫃上。

“苗苗很可愛，我們很喜歡她。”

林父林母連連稱謝。

顧青燃适時插話，開始和二人商讨起三天後的手術方案。

林苗苗睡醒一覺，正迷糊糊地用面藕般的小手揉着眼睛。

為了不打擾到他們，何知夏又擔當起了“知心大姐姐”這一職責。

他們在一間雙人病房，旁邊的病人剛剛出院，所以空出了一張床。

何知夏抱着林苗苗坐在一旁，順便幫她打開了一瓶AD鈣奶。

“必須要動手術嗎？”林母的聲音帶着哭腔。

“必須。”顧青燃直截了當道，“今天的情況不能再發生第二次。”

話音一落，病房内響起了壓抑着的哭聲。

林苗苗嘴巴咬着吸管，迷茫地看向媽媽，似乎不理解為什麼要哭。

“我決定動這個手術。”林父撫摸着林母的手背，安撫道：“我這條命是顧醫生當年冒着風險救回來的，現在又到了生死一線的時候，我選擇相信奇迹再一次降臨。”

林母不再說話，隻是雙手掩面，哭着點頭。

離開病房後，何知夏的步伐變得沉重許多。

“他的手術很兇險嗎？”她問。

“35%的成功率。”

何知夏頓住腳步，輕聲呢喃：“這麼低……”

何知夏從他們的聊天中得知，這一對夫妻是南方人，他們每年都要空出一段時間來A市就診。

“所以這裡是他們唯一的希望。”顧青燃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35%的成功率和100%的死亡率進行對比，似乎聽起來更有希望。”

何知夏想到天真燦爛的林苗苗，内心有些悲痛。

“我想知道，他剛才提到的那件事。”

“其實也沒多大風險。”顧青燃不甚在意地說，“隻是沒按照醫院程序做事，事後背了一個處分罷了。”

他說的很輕松，像是吃飯喝水一樣的小事。

可何知夏知道，能讓病人記了這麼久的事情，一定不會隻是一個處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