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了嗎?”何知夏問。
顧青燃笑着點頭:“過去了。”
“那就好。”
既然已經過去了,她就不需要知道前因後果和細枝末節了。
何知夏覺得,似乎她在很多時候,下意識變得和顧青燃一樣灑脫。
他們從住院樓走出,走着走着就來到了5号樓附近。
“這兩天你有沒有再發作?”
他問的是心悸。
何知夏搖頭:“好像就答辯前的晚上發作了一會兒,其他時候都很正常。”
“看來你的焦慮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學業導緻的。”顧青燃靜靜注視着她的眼睛,肯定地說:“學習不能讓你開心。”
沒什麼不能承認的。
何知夏點頭:“很少有人能夠從學習中獲得快樂吧,這很正常。”
“可是它讓你抑郁就不正常。”
何知夏笑出了聲:“顧醫生,您在診斷我焦慮症後,不會又要說我是抑郁症吧?”,她指向了外牆上粘貼着的,大大的5字,“我覺得你更适合做心理醫生。”
“或許吧。”
顧青燃坦然接受了她的“褒獎”。
“既然不喜歡,為什麼還要繼續呢?”顧青燃問她。
他的表情淡然,似乎隻是好奇。
何知夏愛極他這幅淡然的模樣,除了現在。
人為什麼困了要睡覺呢?
人為什麼餓了要吃飯呢?
何知夏突然有了實感,一條深不可測的鴻溝将他們二人隔絕在了不同的世界。
顧青燃是天之驕子,他不費吹灰之力地就可以得到他所想要的一切。
可是她呢?
即使是唾手可得的尋常物件,何知夏都必須踮着腳才能夠到。
這是他們之間天生的差距。
再怎麼努力也彌補不了。
“顧醫生,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天生好命的。”
正好電話響起,何知夏接通電話,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她沒注意顧青燃的表情。
想來,他肯定認為她很莫名其妙。
怎麼突然沒緣由地突然生起了悶氣。
所以何知夏隻是加快了腳步,她需要獨自一人消化心中莫名出現的情緒。
打過來的是騷擾電話,何知夏聽完開頭就把它挂了。
她隻是需要一個借口獨自冷靜。
何知夏順着石子小路慢慢走着,在心中複盤他們之間的關系。
然後她得出了一個結論:他們之間的關系十分詭異。
沒有剛剛談戀愛的暧昧和甜蜜,也沒有暗戀成真的喜悅和酸澀。
他們之間有數不清的雷點,一個不小心,之前的所有努力将會全軍覆沒。
在花園繞了3圈後,何知夏終于平複好了心情。
便利店裡。
她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大緻講了一遍。
“所以你們吵架了?”陸瑤滿臉不可置信道。
她們坐在醫院外面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裡,冬天的夜晚便利店人少了許多,除了在收銀台上打瞌睡的員工外,整個店裡隻有她們兩個人保持着清醒。
陸瑤不喜歡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又十分不擅長應付别人真摯的感謝,所以便一直等在這裡。
“算是吧。”何知夏攪動着牛奶裡的吸管。
“不是,你們也太莫名其妙了吧。”陸瑤說,“你們的關系開始地莫名其妙,吵架也這麼莫名其妙,你們真的在談戀愛嗎?我怎麼感覺像是兩個小學生在過家家。”
莫名其妙。
何知夏覺得這個成語非常的貼切。
“我隻是覺得,他輕飄飄說出那句話很讓我生氣。”
陸瑤不解地問:“為什麼?”
“因為……”何知夏猶豫着,不知道怎麼才能表達清楚内心的想法,“因為我要忍受痛苦才能得到的東西,對他來說是輕而易舉。我突然意識到,他可以了解我的過去,但永遠體會不了我的情緒。”
何知夏說:“說實話,我更多的是對自己生氣。我在那個瞬間,突然發現我有些嫉妒他,即使我很喜歡他。”
“顧神的人生的确讓人嫉妒。”陸瑤感同身受道。
“不過我聽過一句話,太相近的兩人容易産生嫉妒。如果差距過大,嫉妒就會變成難以企及的仰慕。”陸瑤夾了一顆魚丸到何知夏碗裡,“你能夠承認自己的嫉妒已經很了不起了,我其實很多時候也挺嫉妒你努力的樣子。”
“嫉妒我努力的樣子?”何知夏感到疑惑。
“對呀。”陸瑤認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努力其實也是一種天賦,持之以恒的努力更是難得。”
“你會因為我的嫉妒而讨厭我嗎?”陸瑤問。
何知夏搖頭。
“那就行了,反正隻要我們不做出傷害别人的事情,嫉妒又有什麼可恥的呢?”
何知夏突然釋懷了。
的确,好像嫉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為我們的嫉妒幹杯!”何知夏舉起牛奶。
陸瑤端起紙碗:“幹杯!”
又過了一會兒,陸瑤好奇地問她:“所以你嫉妒的是顧神的腦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