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背了個處分而已。”
當時,顧青燃是這樣說的。
何知夏心裡感到一陣不安和煩躁:“為什麼?”
徐銳表情糾結,沉默了幾秒後,終于憋出了幾個字:“那位患者的病情十分複雜,所以來不及按照程序救治,雖然結果是好的,但嚴重違反了醫院規定。”
冒失一詞似乎與顧青燃絕緣。
記憶裡的他,永遠在按部就班地成為一名完美的天才。
她實在是不了解他。
徐銳下午還要去醫院,匆匆與何知夏告别後就從食堂跑了出去。
何知夏打開手機,在上面慢慢點着。
【好好吃飯。】
許久,顧青燃都沒有回複。
以往,非工作時間他都是秒回的。
看來徐銳說的沒錯,他真的忙及了。
書包實在是太過于沉重,何知夏準備回宿舍把新借的書放好。
可能是習慣使然,相較于電子書,她更喜歡紙質書。
粗糙的質感和油墨的香氣讓她感到安心。
意外的是,何知夏在宿舍遇到了喬西。
她進門時,喬西正坐在桌邊低頭看着手機,神情凝重,輕抿着唇,像是在糾結着什麼。
開門的聲音像是突然驚醒了她。
喬西猛然擡頭,然後立刻站了起來。
“知夏,你回來了。”
“嗯,你怎麼回來了?”何知夏感到疑惑,她記得喬西在朋友圈裡發了機票的照片,時間是今天下午,她看了看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喬西的臉色明顯不好,她說話不像以往那般幹脆,而是少見的猶豫。
“我......”想了想,她還是決定全盤托出:“你還記不記得,研二那年我不小心看到的那張照片?”
照片?
何知夏仔細想了想。
突然,被遺忘的記憶重新浮現在腦海,何知夏的心裡突然咯噔一聲,她像是感覺到了喬西會說什麼,腦袋瞬間嗡嗡作響。
在耳鳴的間隙裡,她聽見她的聲音在一字一句地說:“我記得。”
喬西臉色帶着一絲不忍:“我看到了照片上的女人,雖然她的樣子發生了一些改變,但大體上還能認得出來。”
喬西看到了她的媽媽。
素未謀面的媽媽。
鼻頭瞬間酸澀,何知夏眨巴着眼睛把差點奪眶而出的眼淚逼了回去。
她的内心被震驚、害怕、悲傷等等的情緒所籠罩。
卻唯獨沒有開心。
也沒有夙願成真的期待。
察覺到何知夏神情變得不正常,喬西表情有些擔心:“知夏?”
“我沒事,你繼續說。”何知夏背對着喬西,将書包還在桌子上,然後打開,動作緩慢地将裡面東西一件又一件地拿了出來。
“她現在在A市。”喬西說。
何知夏的動作突然頓住,過了幾秒,她繼續機械地重複動作。
“我上次看到她的照片便記住了她,昨天我在同學的手機上看到了她的照片。”
“她在十七年前就嫁到了A市,生了一個女兒,今年高二。”
何知夏停下所有動作,沉默地聽着。
“我同學前幾天給她女兒補習,所以偶然拍到了她們家的全家福。”
“我想,你是想知道她的消息的。”
喬西說的沒錯,何知夏的确很想了解那個人的所有消息。
可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接受能力。
原來她的愛并不無私。
具有很強的排他性。
喬西說:“知夏,我同學馬上要出國了,她答應了......那個人,幫忙找一個代課老師,你想去嗎?”
何知夏并沒有立刻答應。
她沉浸在了濃濃的不可置信裡。
媽媽有了女兒。
除她之外的女兒。
她們一直生活在一起。
這麼多年,她曾經幻想過,媽媽是不是也在記挂着她。
可是今天......
何知夏現在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知夏,我要不要把她的微信推給你?”
“好。”何知夏說。
無論如何,她還是想見那個人一面。
為了自己多年的執念。
為了一個答案,她尋找多年的答案。
她發送了好友申請。
作為她女兒的新任代課老師。
“我同學不是A大的學生,你的學曆肯定沒問題。”
喬西見她臉色恢複正常,松了一口氣:“薪酬和之前一樣,一小時300,一天3小時。”
“工資真高。”何知夏語調平淡地開口。
即使是A大的學生,200時薪已經算是高價了。
看來她現在生活的很好。
“她的女兒叫徐唯一,成績很不好,現在的成績大概在200分左右。”
說到這,喬西忍不住懷疑,她真的是何知夏的親妹妹嗎?學習成績也差的太大了吧。
想着,喬西偷偷觀察何知夏的表情,隻見她面無波瀾,仿佛真的隻是在和自己談論一個陌生人。
如果這是裝的......
喬西感到一陣心疼。
如果是她被抛棄了之後,得知媽媽又生了一個女兒。喬西不敢接着往下想,她已經覺得很憤怒了。
“你去嗎?”喬西問。
何知夏收起手機,無所謂地笑了笑:“為什麼不去?這麼高的工資,可是我實習工資的50倍啊。”
怕喬西擔心,何知夏又補充道:“這隻是一份高薪的工作,她對我來說也隻是一位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你放心吧,我能應付這世界上的一切。”
何知夏調皮地眨了眨眼睛。
喬西專門回學校就是為了說這件事,見何知夏情緒如常,她便奔赴到了機場,趕出國最後一趟飛機。
空無一人的宿舍,何知夏靜靜地坐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