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快?
時猗猗怔了怔,連忙費力坐起身,掀開箱蓋仔細檢查。
一排排新鮮的藥草被靈力籠罩,根上還挂着濕潤的泥土。雖然堆積在箱子内,空隙卻十分蓬松,一點也沒被壓到,簡單打量過去,遠遠超出五十株的數量。
更令她驚訝的是,這些藥草的品質竟比她想象中的高出許多,且完美按照她的要求存放,甚至換作她本人,都不一定能做到如此細緻。
她輕輕拾起其中一株,翻來覆去聞嗅着,宮人們瞧出她的謹慎,解釋道:“尊主大人親自驗過這些藥草,絕對無人敢動手腳,時丹長大可放心。”
時猗猗聞言,動作忽然一頓。
宮人們沒察覺她目光細微的波動,繼續道:“尊主大人還說過,時丹長的心疾拖延不得,若親自煉藥太過辛苦,我等也可立刻前往修仙界抓個……邀請一位醫修駐守在宮内,日日為丹長煉藥。”
時猗猗無奈看了他們一眼,欲言又止。半晌,才歎口氣,搖頭道:“不必了,我自己來就好。”
“是,丹長。”
宮人們颔首,輕輕退去,殿内再次恢複了往日的冷清。她靠在床邊,垂眸望着箱子,裡面的藥草正反交疊,每條枝葉都捋得順平而舒展,整齊擺放在一起。
這是南星辭一貫的作風。不用宮人提醒,她也清楚明白。他做事向來親力親為,一絲不苟,光是看見這些藥草,她眼前就能浮現出他沉靜挑選它們的模樣。
她太熟悉他了。穿書之前,她和南星辭是同班同學,她坐在南星辭的正前桌,總是用小小的鏡子夾在書中反射,偷偷觀察他。
他從不用學校裡流行的奇怪文具,桌面上除了幾本書,隻有一整盒相同的黑色筆,簡潔到有些冷冰冰的。她找不到理由,也不敢和他搭話,前後排相處兩個月,幾乎像是陌生人。
直到有次臨時考試,她急忙忙趕到教室,發現自己的書包落在打工的店裡,向其他同學借筆,卻處處碰壁。
學校裡盛傳,如果把筆借給别人考試,會将自己的好運一同借出去。同學們低聲拒絕,繼續埋頭奮筆疾書,安靜的教室裡隻剩她不知所措。
忽然,一隻蒼白修長的手從她身後伸出,遞過那個她在鏡中偷偷觀察過無數次的筆盒。
她胸口撲通一跳,回頭撞進南星辭漆黑而沉靜的眼底。他一如既往沉默,隻淡淡望着她,等她接過他的好意。
那瞬間,感激,慶幸還有說不出的忐忑和喜悅同時在心底交彙,她想輕聲說句謝謝,嗓子卻不知怎麼啞了,發出怪異的破音。
三三兩兩探究的視線落到她身上,她窘迫地低下頭,飛快從筆盒裡抽出一支筆,卻因為動作太過緊張,其他筆也被帶出,嘩啦啦掉了一地。
這下,教室裡更多探究和煩躁的視線朝她彙聚,她慌忙起身去撿,又碰到自己的課桌,平時擺得穩穩當當的水杯竟突然翻倒,在試卷上灑了一片水迹。
狼狽中的狼狽。
南星辭望着她,什麼也沒做。
但自那以後,他所有的筆都正反交疊放在原包裝的盒子裡,擺在離她最近的桌角。盒子微微敞開蓋,無論從哪個角度都能輕易抽出,無論何時她需要,都不必再手忙腳亂。
就像此刻這個盛滿藥草的箱子一樣。
時猗猗咬了咬唇,感覺心底對南星辭的憤怒和失望,又開始十分沒骨氣地消散。
算了,看在藥草的份上,不跟他置氣。反正他們兩個早就分手了,互相有自己的想法和秘密,這不是很正常麼。
而眼下最重要的事,應該是盡快找到救治師尊的藥草才對。
時猗猗忍不住歎了口氣,整個人疲憊地縮進被子裡。她自以為尋找藥草的計劃天衣無縫,結果剛行動,就被甯雪臣盯上。
雖然他并非為此事而來,但這樣找藥草還是太過冒險,不僅會暴露師尊的傷勢,還有可能暴露南星辭的弱點,惹來禍端。
得想個其他辦法才行。
她胡亂思考了一晚,數不清腦海中冒出過多少種計劃,又被否定過多少次,這個難題似乎陷入了死局,怎麼也做不到兩全。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時猗猗敲着額頭起床,望見搭在外衣上的袖袋。師尊給她的藥極其珍貴,她平日收在袖袋中,從不離身,可來到魔界這麼久,她身上的禁咒一次也沒有發作過。
或許,她應該先想辦法把這瓶藥送回長門宗。不能讓師尊白白等待,承受不該承受的痛苦。
時猗猗握了握拳,說幹就幹,飛快整理好衣裝,打算去趟魔界與修仙界的邊境交界,試試看能否聯絡到同門弟子。
可剛推開殿門,她眼前忽然撞進一片黑壓壓的高大身影。
侍衛們堵在門口,一臉嚴肅道:“時丹長,尊主大人有令,不許你離開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