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去的時候,其他地方都太多人了,就這個最少,所以就去了。”沒經過思路整理,葉蓮娜的話語瑣碎且斷斷續續,“去那裡很累,坐完飛機要坐高鐵,接着換車,網絡也很差。”
集中注意力說話的同時,兩次沒注意到後面有人,或者前面的路。一隻白鶴般的女孩在人群中不斷被擁擠,腳步翻飛得像随風飄蕩的手巾。
對方一如往常目視前方,從剛剛散步起,他就一直沒有低頭看自己,但會時不時注意她的位置。當葉蓮娜給迎面而來跑步的人讓路時,身體不自覺觸碰同伴,而後才發現保護自己的手臂。
被擠到兩次後,景伯樓用身體和手臂隔着距離為她擋開人群的擁擠和碰撞,帶她到上一層的路。
這裡不靠近湖邊,但同理跑步的人也沒那麼多,隻有零散幾人散步。
路邊種植了高高的樹和低矮的花叢,一簇簇藍色龍膽花在微弱的路燈下幽幽開放,蟲鳴聲不斷響起。
AI語音繼續磕絆講起在礦場發生的事。
在那座被遺忘的礦場,葉蓮娜久違感到觀衆的熱情。
自己的登台表演生涯中,一大半都是應對學業考試,下面都是嚴肅莊重的裁判,觀衆席坐滿學妹學弟,那是很肅穆的觀看環境,結束後才響起轟烈的掌聲。
而在一些其他首都的表演舞台中,觀衆席有家世顯赫的權貴和單身Alpha。他們的鼓掌聲不大,普遍優雅内斂,說實話葉蓮娜覺得無論跳什麼,他們都隻會發出一模一樣的鼓掌。
那座礦場是葉蓮娜難忘的一個舞台。
礦場收拾的舞台非常粗糙,一起來的Omega同伴們提起精神跳完一場,就打算拍照蓋個章回去。即使地面被水潑灑過,用力一抹能擦出灰色的痕迹,晚上葉蓮娜就看到垃圾桶有兩雙已經髒掉的舞鞋。
演出節目都是自己挑選,第一天葉蓮娜下車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就選擇了一首關于春天芭蕾舞。其他Omega同學跳了黑天鵝、吉賽爾片段,每完成一個高難度動作,觀衆席都會發出用力和機械的鼓掌聲。
坐在地上的觀衆們是真的在認真看舞,雖然看不懂,還是很熱烈地表示自己的歡迎。
很快就到葉蓮娜登台。
和其他跳舞的Omega不同,這次舞台上的女孩肉眼可見地會跳舞。
說實話前面的舞蹈礦工們都看不懂,好像就墊個腳轉幾圈,手臂也不知道在擺什麼,表情也很平靜。
而這次女孩從音樂響起擡起頭,一股積極的精神氣挺胸而起,眼睛明亮地面對觀衆。
她的動作優雅而靈動,恰到好處地展現了力量和柔美,手臂沒有多餘的動作,簡潔而有力地表達感情。
那雙眼睛會說話,感染力強得所有人都看得懂她在跳什麼。
黑色土地上的掌聲激烈急切。
等舞者跳完鞠躬彎腰後,響起的鼓掌聲幾乎劃破礦場的天空,所有人都站起來。
葉蓮娜看着下面一雙雙顔色各異的眼睛,于是多留了幾天。
“後來每次寒暑假我都會去一次。”葉蓮娜說,“我沒想過會有其他人知道這個,那裡真的太荒蕪了。”
景伯樓安靜聽完整個故事。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靜靜低頭看着她。
群星墜落大海,黑色的夜幕盛大展開。如此熱鬧的落幕,天地相連的交界線仍然安靜屹立,無論太陽消隐天邊。還是星星升起閃爍,狂亂飓風卷起的海浪都不能打動分毫。
現在那雙眼眸凝視她,仿佛碎波浪正在呢喃。
不知為什麼,葉蓮娜被對方的眼神看得有些羞赧,AI語音出聲道,“不要誇我——啊!”
女孩關掉發聲器,又想把自己埋進沙子裡,但又立刻打開還有話想說。
“我隻是很偶然就到那裡,沒有做什麼。會跳舞就表演,有力氣就跳長一些時間。我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知道——今晚那些人。網上還有人留言。我都不感覺我做了什麼事,所以,不要誇我!”
聽着這些話,景伯樓沒有出聲。一向嚴肅的軍人眉梢舒展,眼含笑意,星星的磷光在其中明滅。
左手動了動,下一秒銀色機械手指卷曲握緊,仿若被臨時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