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柏奚帶着軍隊和一衆俘虜回了禹都。
缇慎收到消息,早早就打開城門在此等候,看見尤柏奚後對她行了一禮:“将軍,你回來了!”
盡管已經恢複所有記憶,但再次看見這張臉時,尤柏奚仍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
她知道不應該遷怒缇慎,畢竟他也隻是一個夢境中被創造出來為了迷惑自己的存在。
可尤柏奚還是沒忍住冷下臉,隻是淡漠地“嗯”了一聲後就再沒看過缇慎一眼。
缇慎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感受到了尤柏奚的厭惡。
他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
将軍這是怎麼了?
但很明顯,尤柏奚并不會給他答案。
于是缇慎又行禮告退,自覺地帶着人離開,轉而去處理歸降的叛軍和尤柏奚帶回來的一衆俘虜。
尤柏奚則是直接策馬進城,到了将軍府找到了正在跟娘子軍們商讨事物的符絲韶。
“絲絲。”
符絲韶聽見熟悉的稱呼轉身看了過來:“奚姐!你回來了,怎麼樣,一切還順利嗎?”
“尤将軍。”
郭娘子也笑着朝她打招呼:“您現在這樣看起來更符合世人對一個将軍的印象。”
尤柏奚笑了兩聲:“娘子可别打趣我了,現在這副樣子可跟世人眼中的正常相差千萬裡啊。”
“城裡一切都還好嗎?有沒有人想趁亂打劫的?”
郭娘子一副書生做派,手上拿的折扇,但還是下意識拿起扇子擋住嘴輕笑:“好得很呐,咱們這位公主可能幹了,第一時間就穩住了局勢,鎮壓了那些壞蛋,現在城裡的氣氛倒是比前兩天還要好些呢。”
符絲韶看上去有些害羞。
她一直以為郭娘子不喜歡她,沒想到她還會誇獎自己。
尤柏奚輕輕拍了拍符絲韶的頭:“那是,我們絲絲一直很優秀的。”
符絲韶捂着一張臉,轉移話題:“好了不說我了,叛軍那邊呢?一切順利嗎?”
尤柏奚便把事情和盤托出。
見符絲韶臉上仍有憂色,郭娘子搖着扇子站起身:“既如此,那我去軍營那邊看看有沒有什麼我們娘子軍能幫上忙的,尤将軍剛回來,風塵仆仆,不如先洗漱休息,有事随時叫我們。”
尤柏奚點頭,郭娘子走出去後還很貼心地帶上了門。
現在就剩下她們兩個人了,符絲韶才露出那副坐立不安的樣子來:“怎麼辦啊奚姐,出現這麼大的變動,肯定是姐姐那裡出事了,她會不會有什麼危險?我……”
尤柏奚按住符絲韶,問:“你有聯系過米米嗎?她那邊怎麼說?”
“她說從你救了我之後,‘命運’就消失了,那個空間對她的束縛也不像是之前那麼嚴格,雖然還是隻能在夢裡聯系,但是聯系的通道穩定多了。”
“有可能是因為我們兩個的必死劇情點都已經過去了,所以我們的劇情結束了?”
尤柏奚搖頭:“我更傾向于‘命運’現在親自下場了,不然的話怎麼會出現這麼大的亂子?不出意外,等我們回到都城之後就會和她正面交鋒。”
“絲絲,你要做好準備。”
“等我們回到都城,‘命運’有可能是任何人,比如丞相,比如,符華年。”
符絲韶迷茫地擡頭看尤柏奚:“怎麼會這樣呢……”
但她随即就反應過來,怎麼不會呢?
符絲韶的眼神變得堅定:“……我會做好準備的。”
尤柏奚看向符絲韶:“接下來這兩天我需要先整合軍隊,安置俘虜,等處理完這些事情之後我才能騰出手去處理許國的事情,隻有等這邊的威脅徹底消除了,我才能率領軍隊返回都城。”
“如果你實在着急,我可以派人送你先回都城,但是現在形勢未明,我不建議我們分開行動,如果你再出事的話,這一次我不保證我可以及時趕到。”
尤柏奚抿唇,她尊重符絲韶的決定,但她現在也确實是騰不出手來。
對于尤柏奚來說,這裡所有發生的一切都不能隻按照夢境來處理。
别說是她放不下禹都這群這麼信任她的人,就算是什麼都不顧,帶着符絲韶現在就殺回去,丞相也大可以治她逃兵之罪,下令直接處死她,再殺了符絲韶,那她們就真的沒有翻身的餘地了。
可是符絲韶自己回去确實太危險了。
就算她現在已經恢複了記憶,有了保護自己的能力,尤柏奚也仍然放不下心。
這件事已經算是她心頭的陰影了。
兩人一時之間沉默了。
就在尤柏奚以為符絲韶要開口說自己先回去的時候,符絲韶說:“我都知道的奚姐,我會顧全大局,等你帶我回去。”
“我等你,等你處理好一切,我已經長大了,不會再僅憑沖動行事,讓你和姐姐擔心。”
“我們一起回去救姐姐,好嗎?”
符絲韶眼裡有淚,她攥着拳頭,身體不斷地發抖,但仍是用一雙信任的眼睛看着尤柏奚。
尤柏奚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好,奚姐保證,不會很久的,我們一起回去救符華年。”
既然許下了承諾,尤柏奚就會努力去做到。
自她從回來開始就沒有休息過一天,每天都在各個地方連軸轉。
等處理好了城中事務,整合好軍隊之後,她又馬不停蹄地率領軍隊趕往前線于不斷騷擾邊境的許國軍隊作戰。
許國來犯的性質不同于叛軍。
這次是真正的戰争,沒有商量的餘地。
許國士兵體型高大,骁勇善戰,就連他們的馬都比本國的強壯健碩。
兩國之間素有仇怨,誰也不存在說手下留情的餘地。
又是一場戰役結束,雙方鳴金收兵。
尤柏奚騎着馬回了大營。
濃厚的血腥味萦繞在她的鼻尖,身上的盔甲被血染透,分不清是她自己的還是别人的。
惡心感湧上咽喉,但是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尤柏奚向後倒在椅背上,疲憊地閉上了眼。
缇慎撩開簾子走了進來:“将軍……”
尤柏奚擡起頭,強打起精神問:“戰士們的傷亡情況怎麼樣?”
缇慎紅着一雙眼,他的臉上有一道從眉尾到顴骨的傷口,是剛才的戰鬥中被敵人傷到的,就算現在包紮之後也還是隐約看得到傷口的慘狀。
“我軍士兵受輕傷者三千一百六十一人,受重傷者兩千五百三十六人,死亡…”他哽咽了一下,繼續說道:“死亡人數達七千九百四十三人。”
尤柏奚沒說話,帳中響起缇慎隐忍的哭聲。
聽着這些數字,尤柏奚也有些迷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