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密的線穿過無頭熊殘缺的身體,像針一樣在裡面攪動,絲絲縷縷的怨氣從線孔溢出來。
兩相對峙,慕雨明顯占了上風。
張欣榮的怨氣四處逃竄,雖然怨氣可以掙脫那些血線,可他的魂魄卻被緊緊束縛,躲在熊裡面發出嗚嗚的聲音,身體痛苦地扭動着。
“疼嗎?”她問。
張欣榮疼得隻能用斷斷續續的呻|吟聲回應她。
慕雨嘴角扯了一下,想笑卻沒有笑出來,她隻是狠狠盯着張欣榮:“隻是這樣,未免太便宜你了!”
她雙手起落,突然聽到身後的愛麗絲發出尖叫,慌亂之中回頭,看見鋼琴前的那面牆上,殘缺的娃娃們竟然身體扭動起來,仿佛突然間活了一般。
它們喉間發出嗚嗚呀呀的聲音,用着和張欣榮一樣的音色和語調。
那些聲音勾起了愛麗絲内心最深的恐懼,她瘋狂想要鑽回鋼琴裡,卻被一個跳上鋼琴的娃娃擋住,她瑟縮着退回去,卻發現被娃娃包圍。
半空懸着的熊裡,張欣榮尋到一絲空隙開口:“我的女兒,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哈哈哈!”
滿屋的怨氣乍然而起,借着娃娃的身體如潮水般向愛麗絲湧去。
慕雨扯線的手瞬間收回,不顧上面被劃出大大小小的血口,淋淋漓漓地滴着血,奔向愛麗絲。
可還是晚了一步,就差一步,隻差一步。
她恨極了無能的自己,卻隻能看着那些被張欣榮怨氣驅使的娃娃包圍愛麗絲,怨氣籠上那個孱弱的魂魄,她的臉上隻剩無盡的懊喪。
突然間,那些娃娃的動作停了下來。
不知哪裡傳來一陣鬼哭狼嚎的聲音,慕雨循聲望去,看見陸昭手裡晃着個鈴铛,每搖一下,鈴铛裡就會發出上百人的哭喪聲。
娃娃聽到聲音後腳步便停了,一個個像被抽幹了靈魂,直挺挺地倒下去,變回了普通的娃娃。
慕雨上前小心抱住愛麗絲,眼眶泛着紅。
陸昭掏出了口袋裡的勾魂令,朱康樂順勢滑進江昀的懷裡,莫名感覺更冷了。
勾魂令震碎了面前的那堵牆。
另一邊張欣榮好不容易掙脫開血線的束縛,想要将怨氣召回。那晚他被慕雨分屍,心髒縫進了這個斷頭熊裡,也不知慕雨用了什麼辦法,他一回來就被鎖進了這副棉花身體裡。
他需要怨氣助他脫離這個柔軟無用的身體。
可那些怨氣卻不為他左右,反而朝着陸昭的方向湧去,他竊喜自己的怨氣馬上要吞噬掉陸昭,卻見團團黑氣被陸昭聚在手中,變成聽話乖巧的一團。
陸昭張嘴,把那團怨氣吞掉了。
張欣榮和慕雨看着他的動作,意識到陸昭絕非常人,還有站在他旁邊懷裡抱着個孩子的江昀,這個時候竟然還能笑出來。
“妹妹,他們是地府的鬼差,是來帶走張欣榮的。”慕雪說着朝慕雨跑過去。
“你給我站住!”慕雨抱着愛麗絲的魂魄,目光警惕地掃過眼前的人和鬼,眼底溢滿了恨意,“不管你們是誰,都别想把我和愛麗絲分開!”
陸昭手裡甩出鐵鍊,纏上一側蠢蠢欲動的無頭熊,把張欣榮捆了。
江昀看了眼陸昭腰間,這次褲腰明顯比上次緊。
鐵鍊勾着張欣榮的魂魄,将他拉出熊的身體,沒有了怨氣環繞,魂魄顯露出他原本的樣子,戴着一副金邊眼鏡,看着斯斯文文的。
“鬼差勾魂,我看誰敢阻攔!”陸昭語氣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江昀沒忍住多看了他幾眼,嘴角淺淺勾起。認真起來的陸昭還挺帥。
張欣榮嘗試着在地上撲騰了兩下,意識到自己逃脫不了,終于認了命,被陸昭收進勾魂令時,不忘看向愛麗絲:“我的好女兒,你也跑不了。”
陸昭收了張欣榮,感受到慕雨看向自己的目光。
他相信慕雨說的那句話,她絕不會和愛麗絲分開。
下一秒,一股濃烈的怨氣從慕雨身上爆發而出,滾滾黑氣彌漫了整個店,像散開一片深濃的霧。
目之所及,全是黑色的怨氣,慕雨的身影在其中消失了。
“鬼差大人,我勸你适可而止。”慕雨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一個已死之人,強行留在身邊又有何用。”陸昭說,“你的執念隻會給她帶來痛苦。”
“你胡說!”慕雨怒吼道。
一條鮮紅的血線穿透怨氣刺向陸昭心口,被他閃身躲了過去。
緊接着又是幾條血線刺過來,他仔細辨别方向躲避,橫起勾魂令在胸前,令牌發出淡淡的光,映出愛麗絲魂魄的虛影。
他瞅準時機甩出手中鐵鍊纏住了愛麗絲,往回拉時卻感覺另一端被什麼東西拽住。
密集的血線盤繞着鐵鍊迅速爬過來,在快要爬上手臂的時候陸昭松了手。
他看見愛麗絲的魂魄被慕雨帶走,逃往門口的方向。
陸昭手中掐訣,催動貼在四處的鎮魂符,黑霧中亮起六個光點,連成一個規整的六角星,将這裡圍成一個陣。
慕雨手指觸碰到門把手的瞬間,一陣刺痛感傳遍全身,逼得她抱着愛麗絲退回來。
“是你逼我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氣了。”慕雨怒道。
她十指張開,漫天的血線如血雨落下,不顧失血過多的痛苦也要殺了陸昭。
陸昭擡頭,看見那些線端細小鋒利,被刺中必然全身穿孔,可此時他已無處可躲。
忽然,一隻冰涼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江昀有些蒼白的側臉出現在他眼前。
陸昭感覺眼前一亮,一團火焰從江昀手心燃起,熾烈的紅色夾雜着一抹妖冶的紫,舔上那些血線并一路蔓延而上,所經之處,怨氣被破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