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線在火焰中燃燒成灰,紛紛揚揚地落下來,沒有了張揚的架勢。
火焰燒到線的盡頭,他聽見慕雨發出痛苦的吼聲,整個人狠狠摔了出去。
“愣着幹嘛?”江昀突然開口。
陸昭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神,甩出鐵鍊捆了愛麗絲,同時将鎮魂符收起,布滿整個大廳的六角星縮成很小一個,将慕雨困在其中。
紫紅色的火焰沿着六角星燃燒,慕雨幾番掙紮卻無法掙脫,一股烈火焚燒的灼痛感在她全身蔓延。
那紫紅色火焰實在不同尋常,陸昭看了眼面前的江昀,發現對方的手自始至終搭在自己肩膀上沒有松開。
他往前走,江昀就搭着他的肩膀跟上來。
陸昭:……
慕雨被火焰圍在中間烤,感覺靈魂深處都在痛,她渾身發抖,看見被鐵鍊捆住的愛麗絲,不遺餘力地想要爬到她身邊。
“你現在靠近她,隻會讓她也痛不欲生。”江昀對她說。
火焰在她周圍燃燒,紫紅色的火舌将要碰到愛麗絲的瞬間,慕雨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她不能小心翼翼地觸碰,隻剩目光溫柔地落在愛麗絲身上。
愛麗絲搖搖頭,對慕雨說:“我不痛的。”
慕雨醞釀在眼裡許久的淚水終于落下來,滿含心疼與不舍,落在歡騰的火焰上,蒸發無痕。
怎麼可能不痛呢,那不過是愛麗絲一貫的拙劣謊言而已。
“慕雨,愛麗絲的魂魄我們必須帶走,你要是有什麼想說的,就趁現在跟她說。”陸昭說,難得給了她多一點耐心。
慕雨卻轉頭望着他,嘴裡還是那句話:“我和愛麗絲不會分開的。”
陸昭看見一個詭異的笑容在慕雨的臉上綻開,她掏出一把刀,狠狠紮向自己的心口。
他沒來得及阻止,隻見傷口上鮮血汩汩而出,慕雨卻笑着望了一眼愛麗絲,整個人倒了下去。她聽到腦海裡那個徘徊不散的聲音說:“你這樣做會後悔的。”
倒地的瞬間,屬于慕雨的怨魂掙脫□□,卻被火焰困住。
紫紅的火舌舔舐而上,燒灼着那些怨氣,直到将怨魂燒成一個潔淨的魂魄,然後火焰熄盡,困住慕雨的陣自動打開了。
慕雪沖過去抱住妹妹,一如那個下雨的夜晚慕雨抱着愛麗絲。
鮮血染紅了慕雨的大片衣服,她靜靜躺在慕雪的懷裡,卻徹底沒有了聲息。
隻有空中飄着的魂魄擦過慕雪的臉頰,帶起輕柔的風拂過她的發梢,輕聲說一句:“姐姐,謝謝你。”轉而飄向愛麗絲的方向,抱住被鐵鍊捆住的愛麗絲,甘願自投羅網。
“帶我們走吧,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慕雨說。
她靜靜抱着愛麗絲,感受到對方輕柔的發絲在自己的臉頰輕蹭,突然感覺到釋懷。
她終于不用每天聽到腦海裡的那個聲音,背負着滿身的罪惡活着。從前無數次的午夜夢回,她看見的隻有血腥和殺戮,一再被那個聲音拉下深淵。
她知道自己的不同,知道自己隐藏平靜表象之下的龌龊心思。
直到愛麗絲闖入她的領地,像一隻受傷的小鹿,好像一點動靜都會将她吓壞。
可慕雨還是不由地陷進去,努力地靠近愛麗絲,然後墜入另一個深淵,因為自己愛上了她。
她知道了張欣榮對愛麗絲動辄打罵,她成了愛麗絲孤獨世界裡唯一的依靠。
她和愛麗絲一起,做了一場逃離這裡的夢,在那個廢棄的花壇裡種滿荼靡,期待着一場屬于她們的新生,直到那一通電話改變了一切。
那個下雨的夜晚,她接到愛麗絲的電話趕到時,看到奄奄一息的愛麗絲和醉酒瘋魔的張欣榮,不知道哪裡來的一股力量,無端地從身體裡長出來。
她劃破自己的手腕,看着傷口彌漫出的血線将張欣榮撕得粉碎,那個披着斯文外表的惡魔,那個用娃娃的童真來掩飾自己内心醜惡的男人,終于還是死在了她的手裡。
隻可惜,她還是來晚了一步。
如果她可以來得再早一點,如果她可以早一點殺了張欣榮,如果……
“其實我都知道的,妹妹。”慕雪看着懷裡的人,感覺到慕雨漸漸涼下來的體溫。
慕雨的魂魄回過頭,看向自己的姐姐,那個無論她做什麼都會站在自己身後的姐姐。
月光順着窗戶透進來,落在慕雨心髒的位置,那裡鮮血微涼,在白色的襯衫上綻開,宛若一朵熱烈的紅色荼靡,她還是沒能戰勝腦海裡那個聲音。
朱康樂嗅到了熟悉的味道,突然從江昀懷裡竄了出來,沖向慕雨的心口,伸手撈出一個亮晶晶的東西。
“找到了!找到了!”他滿臉興奮地說。
陸昭拎着他的後脖頸将小東西提溜回來,看他肉乎乎的小手裡捂着個發亮的東西:“你拿的什麼東西?”
朱康樂:“阻止我投胎的東西!”
他小心翼翼攤開手掌,肉圓的掌心裡捧着枚幽藍色的三角碎片,碎片閃着星光,漂亮得有些突出。
“這是什麼?”陸昭沒見過。
“天星碎片。”江昀在他耳邊說,吐出的氣息擦過陸昭耳際,也是涼的。
陸昭不由看他一眼,見他臉色格外蒼白,神色間帶着憔悴,那張本就精巧的臉看着像個易碎的瓷娃娃,勾起陸昭心底一抹細微的不忍。
“你說的天星,是上古傳說的那個?”陸昭入地府一年,對天星多少也有些耳聞,隻不過那都是些上古傳說,他都當獵奇故事聽,也不知道江昀怎麼會認識這東西。
“嗯。”江昀輕聲說。
“就是這東西卡了我七次投胎,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朱康樂氣呼呼地問。
陸昭好心糾正他:“你是死了七次,隻投了六次胎,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