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春枝好像沒看見他似的,徑自走到前台問夥計:“我要的冰塊砸回來了嗎?”
左忌呼吸幾乎停止了……她要冰塊,她是來要冰塊的……這時節有冰塊嗎?一聽就是找的借口!
何況她怎不打發下人來?自己親自來?還還還……還穿的這般漂亮!
哪想夥計急忙躬身:“回郡主!剛去寒窖砸回來,正要給您端去呢!一共四塊夠不夠啊?”
“夠了。”孟春枝接過托盤,左忌看見,托盤上當真擺放着四塊晶瑩剔透、四棱四角的冰塊。
原來真的有冰塊,她是來取冰塊,不是來找我的?
左忌心情略略和緩,又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夥計說要給送上去,孟春枝輕聲回絕:“不用。”雙手捧着托盤,便轉身,無聲地順着後門走回自己的寝居,全程沒看左忌一眼,也沒跟他說話。
——她還在生氣?就因為我沒有親自過去送她竹簾?
左忌幾乎是下意識的跟追幾步,想問問她為何如此?他送去和别人送去,能有什麼區别?不都是同一副竹簾嗎?可是他跟到外面,隻能靜靜的目送孟春枝的身影走上樓梯,根本不敢出聲詢問。
他沒有勇氣。
怕她當真膽敢,當面說出些什麼,叫他無法面對的話來。
明月當空照,清風懶拂來,淡粉、淡紅色的合歡花開了滿滿一樹,枝條随風輕舞,香風無聲彌漫,左忌凝視着孟春枝窈窕的背影消失在樓梯的盡頭,年輕的胸膛裡,膨脹着隐秘的悸動。
這是一種,從所未有的感覺,很迷人,很危險。
同時他還留意到,她的腿走平地還看不出什麼,上下樓梯、上下馬車不敢吃勁,一定也是疼的,可她甯可疼着,也不要王野送去的竹簾。
她非要他,親自送去。
左忌心如亂麻,又想起她出嫁當天,非要自掀蓋頭,将精心打扮的妝容給他看上一眼。
難道這真是傳說中的女為己悅者容?
她喜歡他的證據,已經如此昭然若揭。
除非是塊石頭,才真看不懂。
那麼他既懂了,許太醫是不是也懂了?他隔三差五放飛的信鴿裡,是不是已經向嶽後告發了些什麼?
這種事情,再怎麼無辜,聽到的人也隻會認為,一個巴掌拍不響吧?
如果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也就罷了,偏偏他根本不無辜!
這幾天就連夢裡,都在和她反複糾纏。
“主上。”張川遞過粗壯的胳膊,胳膊上蹲着一隻花梨鷹。
左忌探手将鷹腿上的信拆下來,飛速看完一遍。
王野等人也圍上來,見左忌面色凝重,試探問:“家裡沒事吧?”
左忌:“能有什麼事?無非是蕭家不肯坐以待斃,正屢次三番派人入京,變着法的求見嶽後呢。”如果許太醫告訴嶽後,她勾引我,嶽後會怎麼看。
衆人面色全部凝重起來,王野低聲問:“要不要派人截殺!”
左忌搖搖頭:“他們家的言路我們左右是堵不住也堵不死的,一旦截殺信使,必遭瘋狂彈劾,殺退胡夷的尺寸之功,根本保不住我們。”不能讓嶽後聽到任何關于我和她的風言風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