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元清殿前,新弟子排列了個大概。今日是初次考核,徐白作考監,言明了是對前段時間衆人修煉的檢測。
臨到胡必正,徐白下意識往他周圍看了看,目光所及之處,并沒有他想找之人的身影。
胡必正猜測他想找誰,自己故作淡定,隻眼觀鼻鼻觀心,祈求徐白快快考驗,趕緊讓自己離去。
正在心中默念之際,徐白的聲音直接在他耳邊響起:“怎麼沒看見程仙?”
胡必正有些心虛,故意偏開頭不看徐白,他眼神閃躲,道:“徐師兄,我已經不和程仙一起住了。”
徐白沒放過他,話語裡滿是探究:“你今日沒看見他?”
“……”胡必正的沉默已然說明答案。
徐白轉了轉眼睛,又問道:“你上一次看見他,是什麼時候?”
胡必正沒法不接這話,隻得坦白:“前天下午。”
徐白眯了眯眼,周遭的氣氛都冷了些。李臨書是昨早出發的,那程仙不知是從何處得來的消息,動作也快,竟偷偷跟了人去。
隻是李臨書是畫了縮地千裡之陣,這程仙卻不知是如何……他的法術尚未修煉到那個境地。
若是跟着李臨書的陣法一起,她又怎會同意的呢?
“師兄……”胡必正咽了咽口水,試探道:“這程仙屢次違反教規……”雖然胡必正一時間也說不出違反了什麼教規,隻是話一出口,他便得把它落到實處,“他放棄修煉考核的機會,想來人無定心,也不适合修道。”
呵——徐白倒是不由得冷笑一聲。
或許從一開始,這程仙就不是為着修道而來。
再說李臨書這邊,對于這擅自跟來的程仙,趕也不是,帶也不是。
李臨書在青雲崖上用的縮地千裡的陣法,此法耗力極大,她為專心施法也就沒注意周遭,畢竟青雲崖是她的地盤。哪裡想到,程仙不知在周圍藏了多久,趁李臨書一時不察,陣法發動之際,擅自跳入陣法之中,兩人大眼瞪小眼之間,便一齊被傳送到了青州。
“……”李臨書先是無語。
等到兩人站穩青州地界,李臨書扶額歎氣道:“新弟子有新弟子的修煉機會,你又何必跟着我。”
程仙道:“個人有個人的修法,我的道,便是跟從師姐修習。”正所謂,山不過來,我就過去。
李臨書知道他話的意思,忍不住潑了冷水:
“我實在不知,你一定要糾纏于我的意義。”
“我不喜與人産生羁絆,你知道的。”
“我知道。”程仙下意識看了看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近不遠,是李臨書能接受的範圍。
“不僅于此。”李臨書終于正色目視他。“修道之人要舍棄許多東西,太多的感知是障礙。”所以,她一直對周圍的人都保持着君子之交的淡然。
“可是,”程仙忽然話語有些顫抖,“我并不是為了阻礙師姐的修行。”
他兩眼水潤,對于李臨書的抗拒既失落,又不甘心。“祖師爺沒規定過什麼是道,那麼師姐修的是什麼道?”
若是無情道,她不會對教中人抱有如此多的責任;若是情義道,他對李臨書的仰慕亦與之無關。
李臨書頓了頓,第一次不知該如何回話。
她修的道嗎?
她自己也不知,她修的是什麼道。從小她便被人說天資聰穎,送上了元清山,師父讓她習法術,悟道心,确實從來沒有告訴過她,她要修什麼道。
難得有一次,她也問過自己,那時候她是怎麼說的?
她說她要修這世間一以貫之的道。
這是什麼道?
道亦有道,道無定一。
李臨書沒應聲,準備揭過此篇。她低聲道:“那你随我一同入青州吧。”
程仙知道,這算是李臨書妥協了。
進了青州城,城中亦是熱鬧。程仙從懷中掏出幾顆青果子,又用幹淨衣襟擦了擦,這才又遞給她:“我之前也洗過,師姐你嘗嘗。”
李臨書回頭看了一眼,淡漠道:“我早已是辟谷之身,對這些東西早沒了欲望。你留着自己吃吧。”
程仙拿着果子的手還停在虛空中,僵硬了許久,人臉上的表情也從期待轉為失望。過了一會兒,他仍是不放棄,又強笑道:
“那師姐幫我拿着可好。”
“……”李臨書無奈,隻得接過果子。
現下正是暮色時分,夕陽餘晖落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程仙轉頭瞄了她一眼,金光鍍在她人身輪廓上,整個人都顯出一種不可侵犯的聖潔,莫名地,他忽地生出一種想緊緊抱住她的沖動。
不過這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扼殺了,兩人好不容易才建立了一點融洽,他知道自己要是真抱上去,下一瞬就會李臨書制服在地上。
“師姐,”程仙又一次喊她。這次他的語氣幽微,連氣息都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