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崇德侯府後院的門亮着多隻燈籠。左丘盈披着披風立在石階上,指尖泛着青白。
天還未亮,夜還涼,左丘盈站着差點睡過去。
“好想睡覺啊。”左丘盈跟系統抱怨。
【我讓你看話本的?】
左丘盈:沒有。
【我讓你大晚上不準睡的?】
左丘盈:沒有。
【那你跟我叫什麼叫。】
左丘盈:哼,我不理你了。
系統:【……】
馬車前擺上木梯,紅绫扶着她的手肘,将她輕輕送上馬車:“娘子慢些。”
這次出行沒有驚動老夫人,要是讓老夫人知道了,左丘盈肯定就不能出去了,她讓綠籮留在府裡陪老夫人說話解悶,綠籮本想跟着左丘盈去的,但是被安排去了陪老夫人。
“昨夜又咳了?”左丘桓掀開氈簾,目光落在她眼下淡青,語氣裡藏着不易察覺的擔憂。
左丘盈搖頭,其實是看話本了。
左丘盈看了看她爹的馬車,車内樣式單調,沒有小桌子,凳子下堆着三個木箱子,她仔細一看,發現裡面全是書。
不愧是她爹。
介于左丘盈身子不好,左丘桓便讓馬夫慢點行。
左丘盈:不是她身子這麼弱去湊什麼熱鬧,不好好待在府裡,到處跑,萬一出了什麼事,不是給爹添麻煩嗎。
【沒辦法,為了和男主們走劇情。】
“這種不切實際的劇本演的我一股火,真的不是我說這個角色。其他方面都很好,一到有所謂的男主的劇情,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完全不考慮家裡人,主要是自己身體本來就不好,受災之後的環境肯定也不好,她的身子骨能受得了嗎,一吹風就要咳嗽…真的…唉…”左丘盈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個劇本了。
【噓,别蛐蛐,小心被聽見了,就完了。】
“我們蛐蛐的還少嗎?”
【……少說一點為好。】
“我偏不呢。”
【……】
馬車駛出晉城,東方既白。左丘盈掀開窗簾一角,見晨霧漫過官道旁的麥田,草葉上是嶄新的露珠。
紅绫也随着左丘盈向窗外看去,直勾勾的盯着岔路的遠方。
左丘盈見她一直盯着遠方便道:“怎麼,那邊有什麼。”
紅绫依舊注視着:“一直沿着那條路走,就是素陽城,那是奴婢的家鄉。”
紅绫在六歲時便被父親賣給了晉城的婆子,她依稀記得當時母親跪在地上求着父親不要賣她,父親給了母親一巴掌,随後把她扔給了婆子,拿着錢頭也不回的就走了,她也被婆子帶走,隻剩原地哭泣的母親。
去到晉城後,先是被一個商戶買回去給他女兒當丫鬟,那商戶的女兒小小年紀就刁蠻任性,動不動就打罵紅绫,她身上常年都是傷痕。
後來有一次商戶的女兒跑出城去,被商戶發現了,她就責怪紅绫,說是紅绫把她帶出去的,紅绫百口莫辯,商戶将她打得半死,以為她死了,就丢到了亂葬崗。
還好紅绫命大,沒死成,強撐着從亂葬崗爬了出來,最後暈倒在了路上,被路過的老夫人的嬷嬷撿了回去。
她醒來之後和嬷嬷說了她的經曆,老夫人見她可憐便讓她留在了府裡,成了左丘盈第二個丫鬟。
好在這一次的娘子并沒有商戶女兒的暴戾,反而是格外的溫柔,大家都對她很好,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
其中有一年,府裡還讓她回了家,可把她高興壞了。
回到素陽城後,發現父親在幾年前就病死了,隻留下母親前幾年出生的妹妹,紅绫和母親妹妹抱在一起痛苦,知道父親死後,紅绫就開始把自己的月錢回寄給母親,母親心疼她,說自己有本事掙錢,紅绫執意要給她,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左丘盈之前聽綠籮說過紅绫的事情,聽完之後很是心疼。之後她回了一趟家,回來後很高興的說她父親死了,她們便知道這個所謂的父親,對紅绫的影響有多大了。
“等年底,便讓你回家。”左丘盈對紅绫道。
紅绫露出滿臉的笑容:“多謝娘子!”
遠處山巒如黛,潺潺流水繞過青石,偶有幾隻白鹭掠過,驚起一片漣漪。
左丘桓斜倚在軟枕上假寐,眉峰微蹙,眼角的紋路裡刻着常年的操勞。
鏡渚城離晉城路途有些遙遠。
行至正午,窗外的景色漸次蕭索。幾棵枯樹歪歪斜斜地立在路邊,枝頭挂着破布條,在風中簌簌作響。
左丘盈的心漸漸沉下去,直到看見路上出現了難民,衣衫褴褛的人群扶老攜幼,沿着坐立成群,面如菜色,懷中的嬰兒餓得啼哭不止。
這些都是鏡渚城裡的難民,城中房屋被淹沒,她們無處可去。
“停車。”左丘桓聲音沉重的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