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想讓我恨你,還是……讓我愛你?
“丞相在看什麼?”周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時歲目光仍未收回:“看一把好刀。”
時歲的折扇倏然一收,唇角笑意未減,眼底卻閃過一絲決然。
他轉身,狐裘在風中揚起一道淩厲的弧度,對周涉道:“備馬。”
周涉一怔:“丞相?”
“本相改主意了。”時歲嗓音輕緩,卻不容置疑,“這一仗,我要親自去。”
周涉眉頭緊鎖,壓低聲音:“可玉門關——”
“玉門關怎麼了?”時歲腳步未停,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本相親自去,不是更合聖意?”
周涉心頭一跳,隐約覺得時歲話中有話,卻來不及深思。待他回神,時歲已踏下城樓,雪白的狐裘翻飛間,轉眼消失在階下。
沈清讓正欲翻身上馬,忽聽身後馬蹄聲疾。回首,便見時歲策馬而來,墨發飛揚,狐裘獵獵,竟比這漫天霜雪還要奪目三分。
“丞相?”沈清讓握緊缰繩,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時歲勒馬停在他身側,笑意盈盈:“沈将軍不介意多一個同行吧?”
沈清讓眸光一沉:“戰場兇險,丞相千金之軀……”
“兇險?”時歲輕笑,折扇一展,遮了半邊面容,隻露出一雙含笑的眼,“有沈将軍在,本相怕什麼?”
他湊近幾分,壓低嗓音,溫熱的氣息拂過沈清讓耳畔:“還是說……将軍護不住我?”
沈清讓呼吸一滞,終是冷聲道:“随你。”
時歲低笑,揚鞭策馬,與沈清讓并肩而行。二十萬大軍浩蕩啟程,揚起漫天塵煙。
周涉奉命駐守江洲。
他站在城樓上,望着漸行漸遠的隊伍,眉頭緊鎖。
——時歲,你到底在謀劃什麼?
玉門關外的軍帳駐地。
時歲立于沙盤前,指尖輕點着玉門關的模型,眉宇間凝着一絲冷意。沈清讓站在他身側,神色沉靜如水。
“箫啟明的私兵已至三十裡外。”時歲擡眸,看向沈清讓,“沈将軍,可有良策?”
沈清讓沉默片刻,指尖在沙盤上劃出一道弧線:“繞後包抄,斷其糧道。”
時歲唇角微勾:“正合我意。”
他忽然傾身,折扇點在沈清讓的胸口,聲音低得隻有二人能聽見:“可若箫啟明早有防備,将軍當如何?”
沈清讓眸光一凜,擡眸與時歲對視:“丞相信不過我?”
“信。”時歲輕笑,折扇緩緩下滑,最終停在沈清讓的腰側,“本相自然相信,将軍不會讓我失望。”
沈清讓呼吸微滞,猛地後退一步,與時歲拉開距離:“丞相自重。”
時歲不以為意,折扇輕搖。
帳外忽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侍衛統領掀簾而入,單膝跪地,“箫太傅派使者前來,說是要見丞相!”
時歲唇角微勾:“來得倒是快。”
“讓他進來。”他懶懶道,轉身坐回主位,折扇輕搖,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片刻後,一名身着灰袍的中年男子被帶入帳中。那人目光陰鸷,視線在帳内掃過,最終落在時歲身上。
“太傅大人派我來,是想與丞相談一筆交易。”使者開門見山道。
時歲挑眉:“哦?說來聽聽。”
使者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雙手呈上:“太傅願以十九将首級,換丞相網開一面。”
沈清讓瞳孔驟縮,手指無意識地攥緊。
時歲接過密信,卻不急着拆開,反而在掌心把玩:“箫太傅倒是大方。”他輕笑,“可惜啊……”
“可惜什麼?”使者皺眉。
“可惜本相不稀罕。”時歲忽然冷下臉,“來人,拖下去砍了。”
使者臉色大變:“丞相!兩軍交戰不斬來使!”
“斬的就是你。”時歲起身,居高臨下地睨着他,“此舉便是告訴那十九條走狗,十日之内,本相要親眼看着他們的腦袋挂在玉門關城樓上。”
使者被拖走後,帳内一時寂靜。
沈清讓盯着時歲的背影,忽然道:“為何拒絕?”
時歲回身,似笑非笑:“沈将軍覺得本相該答應?”
“那是十九将的人頭。”沈清讓嗓音微啞,“你謀劃多年,不就是為了……”
“為了什麼?”時歲忽然逼近,折扇抵在沈清讓心口,“為了報仇?為了洩憤?”他冷笑,“沈清讓,你以為我時歲就這點出息?”
沈清讓呼吸一滞。
“我要的不隻是他們的命。”時歲一字一句道,“我要的是真相大白于天下,要的是他們身敗名裂,要的是……”他忽然收聲,折扇輕敲沈清讓胸口,“你親手了結這段恩怨。”
沈清讓眸色深沉如夜:“你究竟……”
“報——”又一聲急報打斷了他的話。
侍衛統領匆匆入内:“丞相,關内傳來消息,十九将已率兵出關,正朝我軍逼近!”
時歲擡手為沈清讓整了整肩甲:“去吧,我的大将軍。”
“我等着你的……凱旋。”
沈清讓深深看了時歲一眼,轉身大步走出營帳。
時歲望着他離去的背影,折扇在掌心輕敲,眼底情緒晦暗不明。
侍衛統領見沈清讓離去,又低聲道:“禀相爺,一切按計劃進行。”
時歲微微颔首:“箫啟明那邊?”
“已派人盯緊了,他逃不出京城。”侍衛統領頓了頓,“隻是……沈将軍他……”
“他會明白的。”時歲輕聲道,“遲早會明白的。”
帳外,戰鼓已響,号角長鳴。
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