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夜中,她輪廓邊緣散發着的微光更加顯眼,宛如雲霧間胧明的月光。在柳晏如打開門時,女人就擡起頭,等待着目光相遇。
柳晏如在對視中退後幾步,縮小了房間内結界的範圍,眨眼一瞬,女人的魂影便飄至房中,在此其間,她的身影偶發閃滅。
女人身着青色長袍,面無血色,如一縷青煙。
霜信已在柳晏如手中。她雖讓女人進來,但尚未放下警惕,此人白日引起她的注意,夜間又追到這兒來……
女人緩緩開口,是沙啞粗砺的嗓音:“我知你心中憂慮,不如讓我助你。”
柳晏如翻手将劍背在身後,道:“你是何人?”
“一縷遊魂,一個罪徒,”女人施施然地走了幾步,逗弄一盆蘭草,“數年前玄都認定我犯下滔天大罪,将我的神魂強行抽離,永生永世地困在一副假的軀殼裡!”說至此處,她狠狠一咬牙,拽下了一片蘭葉。
假軀殼?師兄雖提及抽魂刑,卻并未說到有假軀殼。
柳晏如擡手隔空将花盆移至身側,女人轉身哀怨地看她一眼,上前走到結界處,說:“不好奇麼?既然我被玄都罰入囚籠,現下又如何來見你?”
柳晏如的目光在她身上一個周轉,道:“你用了什麼法子能短暫離開軀殼。”
“我就知道你明白,”她伸手貼上結界,泛起漣漪,她的目光炯炯有神,“因為我也嗅到了你的氣息——遊魂的氣息。你騙得過别的人,卻躲不掉我的知覺,從你昨日到達赤州的一刹那,我就發現你了。”
這個女人有意拉攏她,像她這樣的罪徒,還有掙紮念頭的人不多。柳晏如對女人的目光不閃不避,神色淡然,“若你是因此而靠近我的話,那我勸你早些收手……你我終歸有所不同。”
女人嘴角一抽,說:“‘雲鬼’說得沒錯,你果然……”她伸出指頭點點柳晏如。
雲鬼?
疑慮閃過心頭,但很快有了解法。柳晏如說:“鬼君?”
女人擡了擡下巴,默認了。
雲鬼——魂。鬼君會的正是魂魄之術。
女人暗示她是鬼君引薦而來,然而沒什麼信物或者證據,況且,哪怕真是鬼君舊識,她也不能給予完全的信任。
柳晏如說:“你有這喘息的機會,也得益于雲鬼?”女人剛點了個頭,柳晏如追問:“交易了什麼?”
女人面色不虞,眉眼耷拉了一會兒,妥協道:“我把我的穢息抽給她了。”
進展緩慢的試探可以結束了,柳晏如壓低聲音,說:“你說要幫我,幫什麼?又為何?”
“玄都将我坑至這種地步,我也想複仇,但現下受制于種種,隻能使點小絆子,我曉得你心性不凡,又不服玄都施為,是個好……苗子?”
是個好工具。
“至于要幫你什麼——呵,我就被困在朗清司,”女人說着眉毛一揚,抱起臂膀,卻見柳晏如臉上沒有一絲波動,咳了咳,若無其事道,“朗清司内衆雜役,皆是魂徒,我們白日被關在傀儡軀殼内幹活,天一黑,就進另一間鎮壓罪魂的牢内。”
柳晏如目光一凜。她知道朗清司内有乾坤,卻未想到罪徒也在其中。她還要再問,忽見女人的魂魄光色逐漸暗淡,女人大叫不好,“等我之後再找你——”
話音未落,屋内複歸黑暗。
如此沒頭沒尾的一遭……算了,她遇到的難道還少嗎?
距離碧落比試還有兩日,柳晏如一面和沈清許争取進入朗清司,一面等着那遊魂找來,結果不盡人意,兩邊都沒有好消息。
展眼便到了碧落比試當天。
沈清許提前離開,前去領隊學宮弟子,柳晏如和青榮山衆人一道出發,抵達赤州般都北郊。
瀾金元君曾在當下的北郊起赤宮,宮中層樓累榭,一重又一重的赤瓦如千嶂,更有飛閣流丹,如墜赤瀑。
碧落比試場地便在赤宮裡外。哪怕隻是站在傳送陣口,向北一望,也能看見那高聳窣天的丹山赤雲,兩者之間,便是市集、茅舍、田園。
眼下因碧落比試,市集内遍布仙司弟子,許多人外出受限,少有自由下山的機會,眼下到了市集,猶如脫缰野馬,忙着采購吃食和小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