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讓塵擡手,“盡管提。”
每人單獨一間卧房,内設不必贅述,能讓人睡個好覺足矣。柳晏如草草轉了一圈,便去隔壁等晴茵,第一場将在正午進行,她倆還能到處走走,于是知會了薛讓塵一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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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舍間也有幾條街,開着臨時的商鋪,周晴茵沒什麼心思,垂頭對着貨攤,眼珠子卻焦躁地來回轉動,柳晏如察覺她佯裝冷靜,便說:“我們比賽完再逛吧,先去赤宮周邊走走?”
周晴茵忙點點頭,說:“也好。”
擡足正要離開,忽聞背後有人喚道:“瑛妹妹!”
——是柳霖瑤。
柳晏如感覺前關一抽,自擇徒宴後,她與柳家已全然沒了聯系,隻當作是住了幾天的客棧,眼下聽到柳霖瑤的聲音,真有種暌違數年的恍惚了。
她轉過身去,柳霖瑤就在十步遠的地方,見柳晏如轉身了,柳霖瑤才放下心,穩步走過來。她如今換了一身修行的勁裝,氣質微微變化。
“瑤姐姐。”柳晏如說,餘光裡,周晴茵渾身一僵,擡起手放在身前,似要欠身,最後又下落,平穩地放在身側。
柳霖瑤微微一笑,一瞬不瞬地望着柳晏如的眼睛,說:“我聽說了……祝賀你啊,第一年就來參加碧落比試。”
随後移眸看向周晴茵,二人先前的身份就有些尴尬,眼下似乎更加尴尬了,柳霖瑤張了張嘴,末了,笑道:“晴茵,我從前還不知道你有這樣的才能。該說不說,我們柳家還真是走運呢。”
周晴茵隻是愣愣地笑。
柳晏如開口道:“那次回柳府的路上,我遇到豬妖行兇,正是晴茵她出手化險為夷。”
柳霖瑤神色茫然了一霎,訝然道:“……原來,原來你們當時是……”
“嗯。”
眼下已過多日,也沒什麼好說的了,柳霖瑤神色轉而複雜,又提起另一件事:“大姐來找你了麼?”
柳璟。柳晏如都忘了還有這一人物,“沒有。”
柳霖瑤說:“你和大姐既然都參加了碧落比試,不如提前去找找她,有大姐護着,妹妹你和晴茵也能……”她忙裡出錯,意識到這話有些冒犯,匆匆住嘴。
柳晏如被她這一串話給逗樂了,發出了輕笑的氣聲,她說:“順其自然吧。多謝。”
而柳霖瑤則是一怔,柳晏如和周晴茵走後,她仍站在原地,還未從瑛妹妹先前言語和神态的沖擊中緩過來。
赤宮漸近,這座宮殿群逐漸立體,宮殿、亭台樓閣裡外上下地分布着,籠下陰影。宮牆外,東南西北各開有兩道傳送陣,陣後高懸着巨大的靈幕,用以展示比試中的情況,由身着修行羽衣的仙司駐守,這便是比試的入境口。
柳晏如和周晴茵不在同一邊入境,眼下不少人靠攏,等着一睹各候選者的風姿。而破格參加的柳晏如和周晴茵的消息也傳遍了仙司弟子,有人看見她倆,紛紛提醒同伴。
忽然有人嗤笑一聲,不客氣道:“我以為你們盼誰呢,這人我認識,正是南沂州柳大人的外甥女柳瑛,是個奇人,先天就沒靈力。”
“啊?秦午忠,快說快說,她怎麼個回事?”
秦午忠臉上的笑很随意,悠悠道:“她自小就是個病秧子,父母雙亡,我們兩家從前交好,她還求着我娶她呢。”
有的人沒興趣,散開了;有的人有興趣,湊了過來。
“那你倆為什麼……”
“——我本來就看不上她。更何況,柳大人心善,提前為她打點好了,她得知能拜仙司為師,自然就心高氣傲了,還看不起我呢。你們又不是不曉得,這位青榮君是薛家的人,把弟子送進碧落比試算什麼,說不定明年,我們就要對柳小姐尊一句‘仙君’了。”
他說這話時,眉毛難抑地揚了起來,剛剛看見她的郁氣頃刻消失了,貶損、羅織柳瑛的污名讓他分外愉悅,更何況,要是真說是靠她自己的,誰又會信。
他難掩笑意,道:“她那半死不活身子……能在裡面撐多久?”她能在萬衆矚目中出醜,簡直解恨。
聽到這兒,有人憤世嫉俗起來,罵這權貴勾結、濫用權利。
“等進去之後,我可要讓這位柳小姐長長見識。”
“畢竟,她也該知道了,人生不是一帆風順,想要什麼就有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