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靖川和舒樂被大夥簇擁着進了房間。
入目是紅得有些紮眼的喜床,繡着鴛鴦的紅色被褥上撒着紅棗、花生、桂圓和蓮子。
想到這代表的含義,舒樂頭頂冒煙。
穿得喜慶的寶蘭上床滾了又滾,喜婆在一旁樂呵呵道:“早生貴子!”
韓靖川和舒樂隻覺這個環節度秒如年,好不容易聽到讓他們坐下,二人如釋重負。
柳竹拿來喜剪,為他們各自剪下一縷頭發,一邊念叨着白頭偕老,一邊把頭發绾在一起後放入了一個紅色的荷包内,又囑咐舒樂放到枕頭下,萬萬不可随意取出。
星哥兒端來兩杯合卺酒,笑盈盈道:“請哥哥和嫂夫郎飲合卺酒。”
韓靖川深吸一口氣,拿起其中一杯目光灼灼看向舒樂。
舒樂眼睫輕顫,拿起另一杯,平複了一下心緒,面對韓靖川微微颔首。
二人對視許久,似是終于下定決心,手腕相扣,同時仰頭一口飲下了杯中酒。
“祝二位百年好合!”
————
喜燭不知何時已被點燃。
“舒樂。舒樂?”
聽到韓靖川在叫自己,舒樂終于回神,發現屋内隻剩他們兩個人。
“其他人呢?”
“出去照顧客人了,酒席馬上開始。”韓靖川捏了捏肩膀,穿着婚服活動多少受限,半天下來肩頸酸痛。
舒樂若有所思點點頭。
韓靖川發現他情緒有些不對勁,剛想開口詢問,又住了口。
其實大概能猜到舒樂為何會這樣。
韓靖川内心又何嘗不是百感交集。
二人靜靜坐了片刻。
韓靖川輕吐一口氣道:“我要出去招待客人,你一起嗎?”
良久,他聽到舒樂“嗯”了一聲。
和婚房裡的安靜不同,竈房裡正忙得熱火朝天,方杏花剛炒好一鍋菜,高聲喊道:“星哥兒,上菜!”
“來了。”星哥兒小跑着過來,把幾盤菜放到一個托盤裡,小心翼翼地往院子外端。
韓父和柳竹忙着招呼來吃酒的村民。
“老李來啦,哎呀還拿這麼多雞蛋做什麼,快,随便坐。”韓父給人引到座位上。
柳竹收下雞蛋送到堂屋裡。
在村裡參加酒席基本都是送些吃的用的,很少有給銀子的。
溪柳村基本每家都來了人,韓家今時不同往日,參加婚禮是一個很好的結交機會,因此來吃酒的人帶來的禮都比平時略重幾分。
舒家夫妻沒來,也不讓兩個兒子來。舒有年夫妻本就不可能來,雖然也眼紅舒樂這些日子做生意賺的錢,但祝福舒樂新婚快樂是絕對不可能的。
陶清水偷偷來了,他躲在人群裡,看到舒樂和韓靖川共騎一匹馬,拜了天地,入了洞房,見舒樂氣色不錯,放下心來。
他把一籃子雞蛋交給柳竹,又悄悄離開了。
柳竹長歎一口氣。
盧掌櫃來的時候韓靖川和舒樂正好從裡屋出來。
“恭喜賢弟,新婚快樂!”盧掌櫃哈哈笑着遞上禮物,“這是我托人特意尋來的上好端硯。”
“多謝盧掌櫃,您請坐。村裡酒席菜色比不了一品香,您多海涵。對了,還要謝謝您介紹的禮樂隊。”韓靖川收下硯台,引着盧掌櫃去坐主桌。
“哎呀一點小事,能幫上你就好。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哎,這位就是弟夫郎吧,賢弟真是好福氣。”盧掌櫃第一次見舒樂。
韓靖川笑笑,為舒樂介紹盧掌櫃,以後還有生意往來,讓舒樂認認人不會錯。
旁邊的村民看到有縣裡來的老爺也來吃酒,吃驚不已。
“川小子現在認識的人可了不得,說出去咱們也是和縣裡的老爺同吃過一場酒席咧。”李老伯感慨。
“我早就覺得川小子不是池中之物。哎,先别管那些了,這麼好的菜,抓緊吃吧。”同桌的趙大筷子夾個不停。
這話倒是沒錯,韓家這酒席辦得夠意思,整整兩盆肉菜,肘子炖得軟爛,雞肉吸滿了蘑菇的鮮味,吃一口能鮮掉舌頭。哪怕是素菜和涼菜,因為油和調料放得足夠,也讓人吃得過瘾。
還不知以後能不能再吃到這麼好吃的酒席,這次得吃個夠。
一時間各桌交談聲都小了許多,全是碗筷相碰的聲音。
有人暗自嘀咕辦這麼多桌不知得花多少錢,更是堅定了以後要和韓家勤走動的想法。
一場酒席賓主盡歡。
中午時柳竹本來讓韓靖川和舒樂先去吃點東西墊墊,但是看到其他人那麼忙,韓靖川和舒樂哪好意思自己去吃飯。于是全家人一直忙到散席,累到不行。
有幾家和韓家關系還算不錯的人家主動留下來幫忙收拾碗筷,歸還桌椅,忙忙碌碌到傍晚總算收拾得差不多了。
送走最後幾位鄰居,柳竹終于喘口氣,轉身看到韓靖川和舒樂還在幹活,又開始趕人:“好了靖川,你趕緊和舒樂回屋吧,這有我們呢。”
“就是,哪有新婚第一天讓新人一直幹活的。聽話先回去歇會兒,晚點兒把飯菜給你們端屋裡吃。”阿奶也附和道。
韓靖川和舒樂其實不想單獨回屋,兩個人獨處實在渾身别扭,外面人多至少沒那麼尴尬。
雖然他們兩個已經很熟悉了,以前也住一個寝室,但兩人的關系從死對頭到夫夫,跨度着實有點大,即使是名義上的,即使早有心理準備,現在變為現實,也讓人一時難以适應。
但家人是好意,二人無法,隻得回屋。
關上門,外面的喧嚣暫時聽不到了。
兩人站在門邊,誰都不想先坐下。屋裡除了床隻有一張凳子。
半晌,韓靖川走向凳子坐下,示意舒樂坐床上:“凳子比較硬,你坐床上吧。”
二人分坐屋裡兩端,相對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