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花球感受到他的意思,球身輕輕一抖,簌簌的聲響接二連三地響起,很快便都化作一根根花藤垂落了下去。
花球散開,外面的天光也終于透了進來。
黑夜已過,黎明終于降臨。
日輪在天邊潑灑出一鴻絢爛的金黃,初升的朝陽為世界帶來蓬勃的生機。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這場持續了一天一夜的洗髓以完美為結束。
謝天臨長長吐出一口氣,正要轉身走人,忽而察覺到什麼,側頭看向一個方向。
那裡一道紅衣人影早已等候多時,衣服上的鳳凰金絲在陽光下絢爛生輝,将他本就明豔的容顔襯得越發奪目耀眼。
是鳳明華。
謝天臨蹙了下眉,“我記得我說過,紫雲阙不是你可以随意進來的地方。”
鳳明華攤了下手,“沒辦法,我身體裡有你的血,除非你收回去,不然你的結界擋不住我。”
謝天臨收回目光,淡淡道:“在你體内待久的東西,我不想要。”
鳳明華歎了口氣,無奈道:“你就非要說得這麼無情嗎?”
謝天臨漠然道:“事實而已。”
鳳明華歎了口氣,低頭看向他虛虛攏着的掌心,先是怔了一下,“秋旻?”
他很快意識到不對,又搖了搖頭,“抱歉,他有點像你以前養的那條小蛇,也是這麼細長一條,一時認錯了。”
謝天臨眼睫一落,遮掩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某些情緒,口中不耐道:“沒事的話就出去,紫雲阙不歡迎你來。”
鳳明華似乎早已挺多了這樣的話,面色不變,隻淡定道:“你剛剛,就是為他開翼的吧?”
謝天臨目光陡然一厲。
“你再怎麼不想承認,我們之間也有血緣關系。”
鳳明華認真地看着他,道:“那顆紫藤花球擋得了視線,擋不了血緣感應,你剛剛那麼大動靜,我就在這麼近的地方,無論如何也會感覺到,你瞞不了我。”
謝天臨沉默片刻,淡淡道:“那又如何?他的生死事關魔淵封印,我不過為了大局而已。”
鳳明華眼神複雜地看着他,神色不知是喜是悲,“可你還是開翼了。”
他搖頭一歎,“我以為你不會為了保護任何人而開翼了。”
謝天臨忽而冷笑一聲。
“鳳明華,你總是如此。”
他轉頭看向他,紫紗下的眼底是刺骨的嘲諷,“隻要我有一點能被你解讀為‘有情’的征兆,你就會跑過來訴說你那可笑的言論,你不知道這樣,隻會讓我更厭惡你嗎?”
鳳明華點了點頭,“我知道。”
他執着地看着他,道:“但如果我的點撥能讓你意識到你的感情,能讓你做回以前那個雖然冷心冷情,但至少還有血有肉的人,即便你再恨我,我也義無反顧。”
“可笑。”
謝天臨眼神冰冷,話語更是冷酷無情,“‘情’這東西,我早就已經扔了三千年了,在我涅槃的那一刻起,我就隻是天罰者,所有人的情感都與我無關。”
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尤其是鳳家的人。”
話落,他腳步一跨,身上紫光一閃,轉瞬沒入底下茂密的花藤之中消失不見。
鳳明華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才喃喃道:“如果我那時沒有放開你的手……”
如果他在他最需要他的時候,沒有選擇放棄他,轉身而走的話……
他停頓片刻,又搖頭一歎。
“是我對不住你。”
.
離不厭一覺睡醒,已經是日暮十分。
他是在床柱子上醒來的。
巴掌長的小小龍身将柱子裹纏得緊緊的,床上的被子被他弄得一團亂,床褥上還有幾個小小的,疑似龍爪摳出來的洞。
離不厭眨了眨眼龍眼,呆呆地看着這根床柱,有點不明白他為什麼放着柔軟的床鋪不睡,非要纏着硬邦邦的柱子睡。
而且還貌似很……舒服的樣子?
他忍不住又蹭了蹭,眼睛立刻亮了。
真真真真的好舒服!
但這床柱也太粗了點,他纏得有點費力。
離不厭的視線在屋内巡回,不由自主地在每一個圓柱形的東西上掃視着,片刻後看到一樣東西,龍身一下繃直了!
一炷香後。
謝天臨估摸着離不厭應該休息夠了,便開門進來找人。
一晃眼竟然沒見着人……龍。
床上空蕩蕩一片,地上也沒影,不是又沒控制好尾巴撞到哪裡暈了。
去哪了?
正在疑惑,忽而眼角餘光略過一點金色的光芒。
他轉頭一看,就見一小截燦金色的龍尾巴在桌子上扭來扭去,細弱的龍身被一杆兩指粗的狼毫筆死死壓在身下,眼瞅着都快壓窒息了。
謝天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