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件事發生過後,江容景借了養傷的名義在黎府修養,于是沈蔚和俟祈外出辦差便忙了起來。
他帶着沈芙走遍了江南,不是帶着同乘畫舫賞橋邊煙火,便是撐着傘在雨中漫步。
走至鄒家大伯的馄饨攤子再要一碗熱氣騰騰的馄饨。
沈芙在宮中哪吃過這樣的食物?每次都是佳肴珍馐擺在她面前,很難嘗到如此好吃的東西。
“阮懿思怎麼樣了?”沈芙用小勺舀起一顆馄饨放進口中,等馄饨完全咽下去了才問。
他們來到江南,少說也已經過了快一個月。不知道阮懿思是否還在牢獄中。
阮丞相定然不會放任女兒在牢獄中不救。
“已經被救出來了,聽說是梁家親自去皇上面前說的,說梁嚴翊沒事已經大好,這才放了阮懿思。”江容景出聲道。
“可......阮丞相他不救自己的女兒嗎?”
沈芙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有一種預感,為什麼是梁家出面救出來的呢?恐怕阮懿思的好父親壓根沒想着救她。
江容景也沒有說話,看着沈芙吃完最後一顆馄饨,将銀錢放在桌子上便帶着她離開了。
“殿下,這幾日你對我......可否有了愛慕之意?”
他岔開話題不再去提阮懿思,直截了當這樣問她。
沈芙突然緊張起來,雙手緊緊捏着帕子,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等回到都城,我們便要成婚,我今日得到了聖上的秘旨,若是你不願,我便不會強求。”江容景如此說着,眼睛直溜溜盯着她,看她反應如何。
沈芙蹙起了眉頭,不是不願,隻是......
有點快了。
可若是此次回絕,她必定會遇到劫難。
皇兄還未見到過莫家姑娘,梧國太子也還未出手......
“好!那便就此約定!”
想到此,沈芙緊皺着的眉頭舒展開來,作為公主,要麼就是被送去和親,要麼就是嫁與朝臣之子緩和關系。
這種話沈芙從小便聽母妃說過好多次。
江容景本心事重重,聽到她說這句話時終于展開了笑顔。
随後兩人一起回到黎家,卻發現沈蔚正收拾了東西離開這兒。
沈芙有些奇怪,忙問他:“皇兄?發生了何事?”
俟祈在一旁早已經準備好的樣子,替沈蔚回道;“殿下,都城出了事,四皇子殿下......敗了。”
早知道會分出個勝負,但沒想到最後結果竟這樣快便呈現至眼前。
沈芙心下一驚,如今她已經能正常看待這種事情,但聽到心中還是會泛起波瀾。
四皇兄如今面臨着處罰,而沈蔚一行人也要啟程前往都城,可仍舊沒有他會娶莫家姑娘一事
難不成阮懿思的消息……有假?
江容景不為所動,沒有一點要收拾東西的意思。
沈芙輕提裙角,坐在了那椅子上,雙手托着臉頰看沈蔚二人。
“皇兄……不知你可有聽過父皇說起你的婚事?”
“自然沒有。”
沈蔚終于收拾好,累的滿頭大汗,他坐下來喝了杯茶目光落在沈芙身上。
“況且你不是不知皇兄心悅于誰呀。”
沈芙不再說話,看向一旁的江容景。
“你們回去是要與三皇兄對抗嗎?”
三人皆是一愣,都沒想到沈芙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沈蔚站起了身,安撫拍了拍她的肩。
“芙兒,端妃娘娘與母妃交情甚好,三弟也很是心善,皇兄自然不會把劍指向自己他。”
那會指向誰?已經遠離都城的大皇兄嗎?
沈芙沒有将這話說出口,她原以為兄弟相殘這一幕,她永遠不會見到。
就算發生了,衆人也會保護她,不會讓她見此場面。
可事情落在了自家皇兄身上,她便不能裝那啞巴。
“阮懿思曾同我說過。此次前去江南,不僅是辦差,還要為皇兄賜一樁婚事。那女子是莫家的姑娘。皇兄……”
此話一出,在場的兩人紛紛驚訝起來,而江容景複雜的眼眸看向她。
沈芙很是心虛,這話剛到江南時她未曾同任何人說到過。
“芙兒,這話萬不能胡說,否則便會有辱姑娘家的聲譽。”沈蔚緩緩說道。
這話他們應當是不信的。
沈芙見二人已經有了要離開的意思,目送着他們走出黎府,上馬離得很遠。
江容景在她身旁,兩人面色沉重,卻好像各自有了心事。
“江容景,你知曉這件事嗎?”沈芙走在他前面,冷不丁的回過了頭。
“......不知。”
“好。”
沈芙在他說出答案後,原本沉重的心情才變得好些。
江容景眼睜睜看着沈芙離開,走進了老夫人的院子。
另一邊,沈蔚早已提前同黎婉柔提起過,所以才沒有再去說一遍。
俟祈在他身邊閉目養神,他卻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就在他歎了幾聲氣之後,俟祈終于睜開了眼。
“二皇子殿下,再歎氣我可沒有信心能跟你從都城全身而退了。”
“你不覺得有些不對勁嗎?”
沈蔚很是疑惑,他不僅疑惑為什麼沈芙知道一些他不知道卻極可能是真的事,還疑惑江容景的态度。
方才他那樣冷靜,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
“公主殿下她......是聰明的,也是懂得變通的。至于容景,或許等他們來到都城你便會知道答案。”
俟祈很是了解江容景。
“我想問一下,你同容景是如何相識的?”
“江南,江容景幼時很苦,很苦。苦到他以為長大便會有顆糖吃。”
沈蔚了然于心,對于自小便已經滅族的江容景,在别人家的日子就如同脖勁處挂着一根缰繩,偶爾松快些已經算是恩賜。
兩人緘默,又重新閉眼開始休憩,畢竟到了都城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說來有些可笑,回家竟然會變得很難很難。
“待芙兒回到都城,便是她成婚之時,希望那梧國太子不要作亂......”
俟祈睜開眼看着沈蔚,忽地輕笑起來。
“果然如同容景所說,殿下是一位好皇兄。”
另一邊......
沈芙剛走進老夫人的屋子,便看見她坐在那梨花檀木雕刻的一把椅子上。
悠哉遊哉,嘴裡還哼着一首曲子。
沈芙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到此地,可能是心裡下意識,也可能是想聽聽這位真正在宅子中生存下來的話。
“來了?”
老夫人聽到腳步聲,眼角耷拉着的眼皮動了起來,看着沈芙如此,似乎是知道她想問什麼似的。
“二皇子與那公子已經走了吧?我竟沒有前去送送,當真是不知禮數。巧玉,既然你不知要前來禀報,便下去領三十闆子好了。”
沈芙阻止她道:“見皇兄并沒有要鬧到興師動衆的意思,且皇兄和善,不前去相送不會怪罪什麼,為什麼要如此嚴懲你的丫鬟?”
老夫人卻是低低笑了起來,喉嚨處發出轟隆隆的聲音。
“老婦知道,從坊間便聽說了公主的趣事,隻是這懲罰是必要的。”
沈芙将那丫鬟攔在了自己身後,生怕她因為無厘頭的原因受了闆子。
“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