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庭若市,紅綢相迎。都城的百姓一早便等在了街市。
先是有宮中的人整整齊齊拿着一把掃帚将街道打掃的幹淨。
再後來,從宮中至江府,那一條路被挂上了綢緞,其上似乎還有撒着些金粉。
銅鏡前,嬌蹙娥眉,小茉正拿着一塊螺子黛,輕輕為沈芙描摹着。
沈芙看着銅鏡中的自己,從寅時便被叫了起來,沐浴過後就坐在這銅鏡前任由宮女們打扮着。
一張白淨的小臉,仔細擦過粉之後,更為驚人。
直到卯時,最後的鳳冠戴在頭上,沈芙起身走至桌案前。
這兒放着宮中的各個妃嫔送來的物件兒。
“小茉,慕雲姐姐可有送東西過來?”沈芙現在每做一個動作就要小心扶住那一頭沉重的鳳冠和珠寶。
小茉沉吟片刻,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
連忙去沈芙休憩的床榻旁邊拿出一個長長的盒子。
“殿下,這是昨個兒何姑娘送來的東西,她說是自己親手做的,也讓殿下親自打開。”
沈芙面上已然有了欣喜之色,将盒子拿過來打開。
一把精緻的團扇躺在裡面,沈芙輕輕的拿出團扇,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小茉小荷,你們看這把團扇,如何?”
小茉小荷跟着笑了起來,“與公主甚是相配,何姑娘當真是有心了。”
沈芙小心将扇子放在了桌案上,“那是,慕雲姐姐自然是對我好的。”
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了公公的聲音。
“公主殿下,該上轎了。”
今日的轎辇,是被好好裝扮過的,往日裡不過是一頂普通的,現如今其上甚至挂了寶珠,還有仔細繡制來的雲紋錦緞。
小茉小荷拿起了放置在架子上的那件嫁衣,一寸一寸都是黎婉柔親手做的,沈芙不禁又想起了遠在江南的母妃。
她細細撫過那嫁衣,随即穿在了自己身上。
“鳳冠霞帔,公主當真是美。都說女子在成婚這一天是最美的,果然如此。”
小茉感歎誇道,她眸中閃過一絲亮光,從未見過沈芙如此這般。
“小茉姐姐,這話你說錯了,殿下是每一日都美,這天更美。”
兩個丫頭在此刻逗得沈芙笑出了聲,“小荷,我要賞賜你,無需我實現心中所想,待會兒你便去禦膳房告知他們,為我做些杏仁糕來。”
小荷聽了此話,頓時感動的淚如雨下。
“殿下今日出降,别哭了。”小茉笑着為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沈芙拿起團扇,一步一步走出瑞玉閣,嫁衣裙擺在地上長長的拖着,如同每次有什麼節時,禮部精心準備的毯子一般。
今日不是什麼節,是她成婚的日子。
沈芙在小茉小荷的攙扶下,走上轎辇。
轎辇兩旁,小茉小荷站在一邊,另一邊則是皇上身邊的公公,除了擡轎辇的轎夫,身後還跟着一衆宮人,擡得是被紅綢裝飾起來的紅棕色箱子。
這些是沈芙在幼時就已經準備好了的,裡面全是些金銀珠寶,還有一些料子上好的衣裳。
從瑞玉閣到宮門口,這一路似乎走了很長很長,沈芙才終于見到來接親的江容景。
沈蔚就站在宮門口,今日黎婉柔不在,沈蔚要送沈芙出降。
盡管沈芙坐在轎辇中,還是聽到了沈蔚與江容景說的話。
“你認真的嗎?”
“自然。”
“希望别讓我失望。”
江容景輕笑一聲,“知道了,兄、長。”
沈蔚捂住心口閉上了雙眼,“得得得,接親的吉時已到,快走吧,别誤了吉時。”
沈芙聽見沈蔚的語氣,不由得笑出了聲,從沒見過皇兄如此不耐煩的神情。
一隊接親的人馬,江容景穿着紅色新郎服,騎着一匹白色駿馬走在前方,後面則是沈芙的轎辇,以及送親的宮人。
沈青镧站在皇宮城牆上,遠遠望去,直到那轎辇走遠,那一抹紅還是在他眼中。
沈青镧歎氣道:“也不知這樣的決定,是對還是錯。”
“無論是對還是錯,這樣是最利于芙兒的決定,她已經長大了,有些事情要她自己面對......”
一道女聲響起,沈青镧回過頭去看,發現本應在江南的黎婉柔就站在自己身後。
“柔兒......”
“沈青镧,從你還是王爺的時候,我便陪着你。如今不管遇到什麼事情,你别想讓我走。”
沈青镧笑出了聲,那鬓邊的白發似乎突然變黑了。
迎親隊伍一路洋洋灑灑,俟祈聽了江容景的話,帶着人騎馬跟在轎辇身後,馬背上還放着一個箱子,經過街市之時,薄薄的用金做成的葉子撒下。
本來是哄搶的場面,此刻排在街市的百姓卻紛紛排起了隊,每人撿起十片便自覺離開。
昨日白天裡,江容景往街市貼了告示,公主成婚會撒些金葉子,百姓若是想要,隻能排隊每人拿規定的片數,若是生亂之人則會抓起來送進地牢。
此般能平白無故拿到金葉子的好事,誰會拒絕?
沈芙不是說,她不受百姓喜歡嗎?
她不是說全都城都覺得她名聲不佳麼?
如此得到好處了的百姓,誰會再說一個不好?
江容景不是想用這些讓傳播謠言之人閉嘴,今日大婚,他想給沈芙一個能讓她滿意的結親場面。
一行隊伍繞着都城轉了一圈,先前往皇室陵園祭了先皇,又按規矩重新返回皇宮拜别皇上,最後才到了江府。
一時風光無極,百姓們都說公主殿下仁心仁德,已然忘卻之前那些流言蜚語。
直至到了江府,天色已暗,撒落金葉子還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