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師父教過我，寥寥數筆能把一個人物形象立起來的絕對是高手。”厲冬騁忘記咖啡變冷，端起紙杯淺抿一口，“你就是這樣的高手。”

唐甯搖搖頭：“厲總過獎了。”

“沒錯，你畫得簡單，線條和色彩不是精細的類型，但我從主角的表情動作裡感受到了它們的性格，甜橘子機智勇敢，黃龍果憨厚忠誠，我說的對嗎？”

“對！”唐甯心中的煩惱煙消雲散。

遇到賞識自己作品的人，就像千裡馬遇到伯樂。千裡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等等！她想起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厲總，我不簽買斷合同。”

厲冬騁颔首：“出版合同是正規的，作品的著作權永遠屬于你。”

唐甯承認，自從與厲冬騁合作，她畫畫的動力一天比一天足，而且生活作息在厲冬騁的監督下漸漸規律起來。不熬夜帶來的最大變化是皮膚好了，頭發也掉得比以前少了。

還有一個不知跟誰說的變化——在厲冬騁面前，她想什麼說什麼，不心慌，不冒冷汗，也不用字斟句酌地小心翼翼。

神奇的變化，連唐甯自己都無法相信。

平時出門，她需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設，和熟人打完招呼馬上就想溜走，和陌生人打交道更是痛苦。張口“您好”閉口“麻煩您了”，生怕給别人帶來困擾。快遞和外賣最好都放進智能櫃，快遞員和騎手的電話能不接就不接，接通也隻說幾個字。但是在厲冬騁面前，她談笑風生，沒有絲毫的心理壓力。

回憶中的初次見面，她竟是個“自來熟”——不問自飲，直接端着紙杯喝了厲冬騁點的咖啡。

前所未有的奇特現象。

唐甯單純地認為，這是她和厲冬騁的氣場融和。

《甜橘子黃龍果》第一冊出版上市，讀者簽售會後，厲冬騁邀請她共進晚餐，他提出一個非分的要求，有報酬的要求。

“扮演你的女朋友？”唐甯抓起背包就要離席，“你這人好可怕，我真是一點識人的眼光都沒有……”

“聽我說完，再走不遲。”厲冬騁起身攔住她。

“給你三十秒，不能再多了。”唐甯打開手機内置秒表，點了啟動鍵。

“你陪我參加每月一次的家庭聚餐，不用應酬家人以外的人，不用拉家常，我會一直在你身邊，擋下所有的提問。”

唐甯按下秒表暫停鍵：“報酬多少？”

厲冬騁說：“酬金現結，每次6784元。”

唐甯詫異不已：“怎麼有零有整的？”

“這組數字是我奶奶和我的生日。”厲冬騁深吸一口氣，“也是我的幸運數字。”

“厲總，我們坐下聊。”唐甯收起手機，把背包擱在身旁椅子上，“你知道，我的時間很寶貴。如果隻有每月一次的任務，我想我能勝任，但我有個前提條件，你必須嚴格履行。”

“你說。”

“正常情況下，情侶之間會有親密舉動，擁抱親吻，這些我都不接受。”

“我明白，你什麼都不用做。”厲冬騁回頭，叫來服務生，“我寄存在你們這裡的禮物可以拿上來了。”

服務生應聲而去，很快送來一個精緻的紅色絲絨首飾盒。

“明天是我爸五十七歲生日，他不打算大辦，隻邀請了家裡人，我們一家四口和大伯小姨家，加上你一共十一人。”厲冬騁取出首飾盒裡的對戒，“時間倉促，我不清楚你的手寸，買了開口戒指，你先戴上。”

唐甯看着女款戒指鑲嵌的鑽石，那閃耀的火彩似乎提醒她，這件事開弓沒有回頭箭。

“你為什麼找我應付家長？”她的好奇心占據了上風，“是因為我好說話嗎？”

“不是。”

厲冬騁的回答隻有兩個字。

他先一步戴上了對戒中的男款，右手中指。

唐甯端詳着他的手，手掌略寬，手指修長，皮膚潤澤，沒有老繭，一雙适合彈鋼琴的漂亮的手，一雙沒經過辛勤勞動的養尊處優的手。

“扮演你女朋友的時候，我應該怎麼稱呼你呢？”

“立冬。”他眼中掠過一絲傷感的神色，眼角似有淚光閃爍。

“好吧。”唐甯伸出右手，“幫我戴上，立冬。”雖然他沒量過她的手寸，雖然是開口戒指，不知怎的，尺寸剛剛好。

鑽石在她右手中指上折射着餐廳頂燈的光芒，悄悄地，映亮了她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