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已出口,唐甯才察覺不妥。
這算怎麼回事?明明要表達邏輯清晰的建議,聽上去竟然像是在吃醋!
她深吸一口氣:“阿姨,我坐了四個小時的飛機,很累,我想睡了。”
厲媽媽沉默片刻,說:“好吧,等你回來,我們見面再談。”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還沒顧上擦幹的發絲,此時打濕了唐甯肩頭。滴落的涼水挾裹着濕氣,滲進睡衣布料,一分分一寸寸地滲透,加重了她周身的寒意。
獅語的冬天并不冷,即使是夜裡,房間溫度也有二十多度。然而不知為何,唐甯有種發高燒前的不适感。仿如置身溫度極低的環境,她每個毛孔都抵擋不住寒冷的侵襲。
她轉動床頭櫃上的電暖扇,将溫度旋鈕調至最高檔。
很快,暖風吹送,吹得她有些頭暈。等不及頭發完全幹透,她展開薄絨毯,身體蜷成一團,昏昏沉沉睡着了。
睡眠質量不高,醒來她也拼湊不齊夢的碎片。
唐甯半坐起來,裹緊被子回憶着夢裡見到的那隻喜怒無常的猞猁。不該把它的臉畫得和厲冬騁一模一樣,簡直了,如影随形,做夢也能夢到他。
大腦的構造太過複雜,受了外傷,血塊壓迫神經,就能改變一個人的性格。
曾經的謙謙君子,轉眼間變成要叫保安趕她走的陌生人……
“甯甯,起床了嗎?”
門外響起宋缇绯的聲音。唐甯沒穿拖鞋,赤腳踩着木地闆跑去開門。
“姐,你和顧大哥去開店嗎?我也想去。”
“巧了不是?我就是來叫你感受我們新的一天的忙碌,激發你畫畫的靈感。”宋缇绯送上一套深紅色衛衣長褲,“你來得匆忙沒帶換洗衣服,咱倆身材差不多,你先穿我的外衣。你的外套和半裙我用洗衣機洗了,晾幹你再替換。”
“嗯,好。”
“十分鐘下樓,怎麼樣?梳洗時間夠吧?”
“沒問題!”唐甯笃定地說,“十分鐘後會合。”
三人在家吃過簡單的中式早餐,收拾整理加工完畢的食材成品和半成品,裝車去往早餐店。這家店位于鬧市區,唐甯一年前來過。由于主營北方各種面食,填補了周邊早點市場的空白,生意十分紅火。
适逢周二上班上學的早高峰,來買早點的人絡繹不絕。
唐甯的到來,正好緩解了宋缇绯一邊收現金,一邊盯掃碼付款到賬頁面的壓力。
“妹妹,手套戴好,給老人家找錢要有耐心。”
“好的,姐姐!”
現金收款這邊,絕大多數都是用不慣智能手機的老年人。他們起得早,喜歡吃熱氣騰騰剛出鍋的面食。看到他們,唐甯就想起自己的姥姥姥爺。尤其是老人家一聲聲喚她小妹妹,聽得她心裡暖暖的。
六點半到八點半這兩個小時是最忙的,幾乎腳不沾地,沒空坐下休息。
時近九點,早餐店堂食和外帶的人漸漸少了。幾位上了年紀的熟客吃完飯不想立刻回家,他們會拉着宋缇绯顧嘉年,天南海北地暢聊一會兒,說累了才轉去棋牌室消遣一整個上午的時光。
唐甯搬了圓凳,坐在店門口休息。
她的身體在休息,大腦卻高速運轉着,構思下一系列繪本的故事。等了十多分鐘,顧客越來越少,她問宋缇绯能不能占張桌子畫畫。
“當然可以!”宋缇绯愛憐地摸摸她的頭發,“自己家,别生分。”
唐甯選了離門口遠的靠牆的桌子,将她剛才見過的有辨識度的顧客悉數畫了下來——送孫女上幼兒園的老爺爺,長相清秀開朗愛笑的情侶,有漂亮酒窩的穿馬海毛外套身材嬌小的阿姨,睡眠不足頂着黑眼圈的中年男人。
她為這些人分配的角色分别是東方白鹳、梅花鹿、紫貂和丹頂鶴。
标記清除各個角色的名字,童心夢園出版編輯龔曉曼的手機号碼點亮了唐甯的手機屏幕。
“曉曼姐,你找我有事?”
“新故事大綱發給我看看呗!雖說交稿截止日期還有一個月,但我迫不及待等你劇透呢。”
“這回的故事以愛情為主線,我基本有了構思,主角形象也敲定了,不過還沒動筆寫文字版的大綱。”
“聽起來很精彩嘛!”
“我有信心在故事立意和情節設計上超過《甜橘子黃龍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