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小姑娘,膽子大一點,直接問他不是更好嘛!”老師傅笑着說,“我去把他替換下來,讓他找你聊聊。”
“這樣不行。”
“怕什麼?女追男隔層紗。”
唐甯連連擺手:“算了,我打退堂鼓了。您也别跟他說有人打聽他。”她逃也似的跑回座位,隻餘放映員師傅在原地發呆。
影片正進行到黎小軍和青梅結婚,唐甯喘着氣坐下,銀幕折射的光映照她臉上,襯得臉色愈發蒼白。
為了不打擾别的觀衆,宋缇绯沒出聲,而是在手機備忘錄打了一行字,拿到唐甯眼前。
【是不是肚子疼?不舒服咱們就回家。】
唐甯接過手機,在底下輸入很長很長的一段話。
【姐,你相信世界上有這麼湊巧的事嗎?李阿姨家的新房客,新來的電影放映員,不是别人,是厲冬騁!徐處長說總共有十七個放映隊下村放電影,咱們來的白霧村小學臨時場地,放映員師傅帶的那個學徒,就是厲冬騁!】
宋缇绯逐字逐句地看完,震驚不已。
“他人呢?”
“就在放映機邊上。”
恰好此時電影是一段對話和音樂交織的場景,宋缇绯和唐甯的一問一答被淹沒在了音響的聲浪之中。
宋缇绯想要起身,一轉念又坐回座位。她繼續打字:【甯甯,電影散場放映隊整理設備的時候,我再帶你去找他,咱們跟他當面對質。】
唐甯搖頭,不說話隻回複文字:【對質他也想不起我是誰,算了。】
宋缇绯陷入沉默。
電影裡,黎小軍和李翹經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再一次并肩站在商店櫥窗前。重逢的那一刻,他們認出了彼此,心中五味雜陳。演唱《甜蜜蜜》的鄧麗君猝然離世,留給黎小軍和李翹的故事還遠遠沒有結束。
劇終,字幕開始滾動,觀衆卻未離場。直到放映結束,白霧村小學籃球場四角的燈光亮起,大家才如夢初醒,緩緩站起四散而去。
宋缇绯給顧嘉年使個眼色,後者會意,勤快地幫校工搬運學生椅,歸位放回原處。唐甯收起畫筆和速寫本,剛要轉身,卻被宋缇绯抓住了手腕。
“跟我來。”
“姐——”
“聽話,我自有辦法。”
唐甯一顆心怦怦怦狂跳,被宋缇绯拽着來到厲冬騁面前。她的腳步停下了,眼睛卻不敢和他對視。
“是你?”厲冬騁先開了口,“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有才華,畫的畫很好看。”
宋缇绯說:“你看見我妹妹是不是覺得很親切?”
厲冬騁點點頭:“是,好像我們以前認識。”
“這就對了。”宋缇绯雙手扶住唐甯的肩,把她輕輕推到距離厲冬騁更近的位置,“緣分到這兒了,你們認識一下多好。”
厲冬騁倒是不含糊,拿出手機問:“手機号還是加微信?”
“都加上吧。”宋缇绯拍拍唐甯的後背,“我去搬椅子,你交換了聯系方式就來找我。”說着,宋缇绯做個加油的手勢,回過身快速跑遠。
唐甯猶豫着要不要進展到下一步,放映員老師傅突然插了句嘴:“姑娘,你不是想認識我這個徒弟嗎?”
“你的号碼多少?”厲冬騁問,“我存了撥回去,這樣你也有我的号碼了。”
唐甯握握拳頭,掌心沁出的汗提醒她别再猶豫。她報出十一位數字,厲冬騁認真地聽,存好以後立刻撥了過來。
看着手機屏幕跳動的陌生号碼,唐甯忽然感到心安。
厲冬騁的手機号換了新的。一般來說,舊手機摔壞,SIM卡是無需更換的。這或許是厲爸爸厲媽媽的安排吧?
待在一個遠離受傷地點的陌生環境,獨自一人面對陌生房東、陌生同事和陌生的工作,對他的康複有幫助嗎?
唐甯在心底畫了一個問号。不出兩秒,她又把這個問号抹去。
厲爸爸厲媽媽對兒子療傷城市的選擇,不一定是巧合。
還有一種可能,是厲冬騁的某位朋友推薦了獅語這座小城。唐甯經常将這裡當作世外桃源,來過的人都會愛上這裡——氣候好,四季如春,晴天多雨天少,和煦的陽光可以緩解焦慮和抑郁;空氣好,物産豐富,物價适中,獅語确實宜居。
“我的手機号和微信同号,記得加我,稍後再聊。”厲冬騁被師傅叫走,轉去忙碌。
唐甯握緊手機。
立冬,我們要重新認識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