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英?”
他試探着拍了拍她的臉。
“徐舜英?”他焦急地呼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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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椒模模糊糊地應着,氣息卻越來越稀薄起來。
她依稀聽見兩個男人斷續的話語,可思緒漸漸沉淪,意識也渙散起來。
崔劭皺着眉頭,探了會兒覺得有些煩躁,索性去了錦帕,這才摸到她微弱的脈搏。
他道:“她以前中過毒嗎?”
中過毒,難道是——
蕭葳臉色一變,“附狸子,她曾中過附狸子的毒。”
崔劭眉上川字更深,他起身從架子上取下兩枚寶石匣子,裡頭躺着一顆金丹與銀丸。
“捏開她喉嚨。”
蕭葳探出手,小心翼翼捏着她的下颚。
徐椒喉間嗚咽幾聲,蕭葳忍不住道:“她中附狸子都快一年了,何況她肚子裡的孩子替她擋過一劫,怎麼還會?”
肚子裡的孩子?
“哦?凝毒在胎,毒以胎出,這種稀罕的解法,蕭兄居然知道。不過如今看來,凝得不好,還有餘毒未清,挨到如今才發出來。”
崔劭取了清水給徐椒喂下,咳喘歸于平靜。
蕭葳将她放平,而後看向崔劭,忙道:“敢問先生,可否有解救之法。”
崔劭翻過她的手腕,仔細端詳後又掖入被中。
“暫時死不了。至于後面,按我的方子慢慢來吧。”
蕭葳這才松下一口氣,他站起身朝着崔劭一揖,真情實道:“先生大恩,某銘記在心,将來先生若有所需,某定竭心盡力,隻請先生務必救她。”
崔劭挑眉,古怪看了他一眼,伸手拿過暗黃的紙,搦墨下書,而後交給蕭葳。
一縷幽燭下,蕭葳獨自坐在榻頭。
他看着徐椒緊閉的雙眸,心底湧出一股複雜的情緒。他替徐椒将被子掖好,而後站起身,來到磨藥的崔劭面前。
“敢問崔先生,附狸子究竟是何物?”
“相傳是上古的毒藥,具體的我亦不知。”
***
徐椒轉醒的時候,外頭的雪花紛亂,結在窗檐上,開出一朵朵寒梅。
她起了起身,隻覺得四周乏力,軟倒在榻上。
木門咿呀一聲被推開,青袍男子捧着一碗藥,跨步進來。
他修長的指捏着白玉般的瓷碗,碗中盛着琥珀色的水光。
“醒了?”崔劭淡淡道。
徐椒綿軟地靠在榻上,她接過碗虛弱道了聲謝。
湯藥是極苦的,整個舌頭仿佛被蜂蟄蟻咬,艱難地吞咽着。
崔劭從袖中扔來一個包裹,深綠色的荷葉一層一層,徐椒不明所以地打開,隻見幾顆橙黃明亮的松子糖躺在其中。
徐椒忙拾過塞在嘴間。
“要扔掉的陳年的舊糖,看來給你正好。”
徐椒剜了他一眼,這個人的嘴賤比蕭葳更甚。
崔劭在她身側的胡床坐下,徐椒朝他身後看去,卻沒有見到那抹身影,她方向問,就聽崔劭解釋道:“他去煎藥了。”
煎藥?徐椒暗自思忖着。
崔劭又道:“你中毒的事情你自己知道嗎?”
徐椒回過神,咬了咬下唇道:“是附狸子嗎。”
崔劭颔首,又道:“你很幸運,你當初中毒的時,有人替你擋了一劫。”
有人替她擋過一劫,那是誰?
難道是?她想起半夢半醒間的那段話。
徐椒顫抖着想要拽錦被角,可身子顫得厲害,那錦緞涼滑,如蛇一般溜出她的掌心。
“我的孩子······嗎?”
記憶力那團身影不斷湧現在眼前,小小的身軀,柔軟的肌膚,和她幾乎一樣的眉目,以及那毫無生氣的臉龐。
那是她的第一個孩子。
“凝毒在胎,毒以胎出。你的孩子替你當了一劫,但是——”
徐椒已經聽不清他後面說些什麼。凝毒在胎,毒以胎出,這短短八個字如同巨石一般壓在她心口。
可崔劭卻不管她此刻的心情,拉起她的手腕,隻見一條極淡的紅色浮在青脈之中。
徐椒眨了眨眼睛,問道:“這是什麼?”
“餘毒。紅線若連掌心,則毒入心脈。”
“毒入心脈如何?”
“藥石皆罔。”
徐椒怔怔看着這浮起的紅線,一路回溯,已在掌尾,離掌心不過幾指之遙。
“還有……多久……”
“看天意。”
“有救嗎?”
“我暫将此線封住,但倘若它再延長,神羅難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