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的春風拂過她們的裙擺。
一個在門裡。
一個在門外。
初次見到韓謄的妹妹,小笙猝不及防,錯愕的小表情凝結在臉上,手扶着兩扇門,怔怔望着突然造訪的客人。
韓兮宜抱着懷裡的貓兒,對她嫣然一笑。
“這是小佛狸新下的崽兒,還沒來得及取名字,揀了隻最聽話的送你,你自己做主吧。”說着就将三花貓兒放到小笙懷裡。
小笙茫然接過,卻隻一捧大,眼睛都懶怠睜開,正睡得迷瞪呢。小笙低頭看看突如其來的溫順小貓兒,又擡頭看向這位國公府的掌上明珠。
她美得就像一幅畫兒,身上穿着春天的顔色,微微波瀾的裙角,跟蓮葉邊一樣好看,腳下特意穿了注重禮儀的羅帛翹頭履。送完禮物,忽而有些不滿意,傲慢嬌俏道:“怎麼不請我進去坐坐。”
小笙這才側身将人請進來。
韓兮宜等待主人家的陪同,隻往裡走了五六步,停在院中央的涼棚處,将院子環顧一圈,便對小笙娓娓道:“我去給二哥哥請安,又給他送去下月進場考試的毛氈兒護膝,臨走前,卻見他大書案下的畫缸裡多了好幾支卷軸,哄他不注意,打開來看,卻是個十六七的女孩子畫像。”
小笙捋着小三花,聽她講話。
韓兮宜努努嘴:“我問二哥哥她是誰,他不理我,回來問了母親才知道,二哥哥畫的,大約是你,說叫陳小笙。你就是甯王殿下帶回來送進營繕書院讀書的那個小孩兒?”
小笙笑盈盈的:“是啊。”
她上下打量小笙,默默抿抿唇,又點了點頭,随後讓等在外頭的丫鬟進來,隻見玉蔥似的指尖打開小檀盒,從裡面取出兩封紙箋來。
韓兮宜:“我這裡有兩封信,一封是二哥哥給你的,一封是母親給你的,不知道你要先看誰的呢。”
韓謄和他的母親魏國公夫人謝氏,同時寫了信給她?那位夫人,還未得見,卻先給信,小笙心中有幾疑惑,因笑道:“姑娘若是給我,我自然都看,若是不給我,我倒是一封也看不着。”
韓兮宜聽了,嬌嗔着觑她一眼:“你倒是個做官打機鋒的好料子,他們都這麼着。你這話麼,說與不說,全怼了回來。”她将信重新放回盒子裡,連信帶盒奉上遞給小笙。
來了半日,原也沒坐,隻略微站了站,旁邊随身服侍的丫鬟低聲提醒她時辰不早了,韓兮宜便趁空說該走了,等日後時間寬裕了再過來看她。
韓兮宜:“我原是母親的先行官,是替她來打前鋒的,二則為二哥哥跑趟腿。” 她摸了摸貓兒的小腦袋:“它剛斷奶,你記得粥米煮得濃糊,多加些肉糜,别叫它病了。”
小笙将她送到巷子,韓兮宜坐上馬車,忽然,她撩開簾子喊住轉身的小笙,遞出來一張紙條,讓婢女交給她。
小笙:“這是什麼。”
韓兮宜:“我在東大街鋪子的地址,你若有十分要緊的事,把信投到哪兒,我能收到。”
說完她便放下簾子,馬車揚長而去。
小笙颠颠手裡的貓兒,想起還有正事,就将門扉下支撐大門的門枕石多出的那個,拿到書房,在小凹槽裡倒滿清水,又用鵝毛毯子給小貓兒做了個窩兒。
如此,門枕石貓碗,和鵝毛毯貓窩,都放在書案上,吃過飯,收拾完,牽着驢子匆匆趕往書院報道。
西林閣主事今日輪值,極其認真負責檢查小笙的新戶籍與匠籍,與宮裡營繕司的檔案比對完畢,方知道她是甯王府舉薦,正月裡得官家親賞又在“結業”考核中名列甲優第一等之人陳苁笙。
随後重建學籍,安排學堂,稍稍提醒她四月“墨考”事宜,叮囑她“此乃分水山嶺”之要緊。諸事落定已經快接近午時,書院下學鐘聲響起,學子們用膳時間到了。
小笙等至午休,又去拜見夫子和院長,剛走到四合樓,便聽到堂内傳出喧嚷之聲,後直接見有人被打了出來。
她不好見人難堪,正準備遙遙躲開,誰知避之不及,左右也沒有花樹遮擋,就與那人迎頭撞了個面。
原來是沈括。
小笙着衫裙短襖,梳流雲髻。沈括尴尬地擦擦額頭熱汗,冷不丁轉頭撞上一個美貌姑娘,自覺形穢,既羞又愧,又是作揖又是告罪,方才拿眼打量這姑娘,隻見她眉眼似笑非笑如菡萏,長身玉立,溫文靜雅,端莊有緻。
他沒見過她,卻覺得此人好生面善,額心一點胭脂記,有些眼熟,這!沈括驚異:“姑娘是誰?”
小笙不便與他多說,隻盈盈一笑就要走。
沈括道:“我知道姑娘不便與我相認,我也隻當舊友揖拜。”說完,他對着小笙的背影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