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畫片快開始了!”
原來是隔壁病房的小孩子……
許檸的視線漸漸清晰起來,她看着那孩子一臉期待的表情,不假思索就同意了他的請求。
在小弟奄奄一息躺在醫院裡死去的那個下午,她在隔壁的兒童病房裡陪别人家的孩子歡快地看着動畫片。
——我自私地闖入别人的幸福,假裝自己的不幸都與我無關。
許檸永遠都記得那天下午動畫裡那場新奇有趣的冒險,也記得回到現實後母親嘶吼着要讓她償命的畫面。
原來那些都不是真的……
那些誇獎,鼓勵和微笑都是表象,打壓、偏心、無視才是這個家真正要給予她的東西。
從此,父母再也不正眼看她,也不讓她上學,她被不斷丢棄:先是二舅家,再後來是外婆家……
但不管在哪裡,她都不會再得到任何一句好話。
因為她幾乎是整個家族的“仇人”。
……
十四歲的許檸渴望過無數次能有人來救救她。
她甚至幻想過,要是有天自己上山撿柴的時候,能夠不小心跌下山崖、再被什麼人撿回去就好了。
這樣她就能完完全全地重新開始她的人生了。
或者、直接死掉也好啊。
但,怎麼可能呢?
沒有人會來救她,直接死掉也沒有任何意義。
而且她不甘心!
她還有很多喜歡的書沒有讀,她不甘于自己如此單薄而庸碌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至少不要死在十四歲。
所以她逃跑了!
與其被徹徹底底地抛棄或是等着被犧牲婚姻當成交易品,那還不如跑掉吧。
許檸在心裡對自己說。
她從外婆家裡跑出來後,悶頭跑進了城,兜兜轉轉最後好不容易在郊區找了個工廠打工。
機械化的工作,隻需要出賣勞力便能夠收獲金錢。雖然無聊,但長期做農活的許檸幹下來還算是挺得心應手的。
她本來是打算老老實實幹一段時間,攢下一筆錢,再自己出去開個小店重新開始生活的。
但她忘記了,這個瘋狂的社會并不比冷血的親人對她更仁慈。
她才進入工廠的第二天,隔壁車間便有個将近四五十歲的大叔盯上了她。
那人像狗皮膏藥似的要往她身上粘,怎麼趕也趕不走。沒過多久,整個車間的人幾乎都知道男人想要娶她當小老婆了,大家在休息時間嚷嚷着起哄兩人的關系,卻根本沒人在意她的想法。
許檸沒有任何辦法能夠擺脫他的騷擾,她隻好再次逃跑了。
從工廠出來後她渾渾噩噩地走在大馬路上。那是一條一眼都望不到盡頭的馬路,漫漫煙塵中有車燈從遠處照來。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前進還是在回頭。
但她已經沒有路了。
餓了整整兩天後,她實在是忍受不了腹部裡那種酸脹發麻的感覺了,恰好眼前的那棟别墅看起來像是很久沒有人住過。許檸當即就打算翻進去偷點值錢的東西。
于是她将一旁的垃圾桶搬來、利落地翻身爬上了小院的圍牆。
坐在那麼高的地方,許檸第一次用這個視角俯視周圍的一切。
原來,站得高真的能夠看得很遠……
就是不知道,這個高度、摔不摔得死人?
許檸呆呆地望着院子裡鋪面的青花石磚,她感覺自己好像正被一股輕緩的力量吸引着,要引着她往下墜去——
此時,有個略微青澀的聲音在她身前響起:
“你想自殺嗎?”
許檸擡頭,眼前是恰好十六歲的韓子問,來老院裡取爺爺曾經承諾給他的生日禮物。
許檸突然就覺得這個世界好像也沒那麼糟糕嘛,要不然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