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望遊無疑的展露了極大的誠意，幾乎是掏心掏肺了——但凡不是原裝貨都不太可能主動說出他與新宇宙間的二三事，因為這些東西是錄個音就能把他直接置于死地的，可不是能編出來做吹牛的資本的，因此此舉全憑信任着他們之間的情誼。

這時候如果再咄咄逼人，确實有點不地道。

殷冉眼裡的審視漸漸減淡，他瞄了眼白月舒，然後錯愕地發現他的隊友已經改變了戰線，自己走過去了。

“阿白。”紀望遊看他臉色很差，連忙伸手，把人接過來。

“……”單身三十年的殷總“啧”了聲，默默地把手收回兜裡，搖搖頭，拒絕再待下去吃狗糧，自己出去了。

雖然殷總沒談過戀愛，但情商好歹不低，用膝蓋想也知道生離死别回來的戀人肯定有一肚子話要互訴衷腸的，這時候并不需要什麼理中客來分析個三百回合，再待下去恐怕就成“王母”了，殷冉腹诽，沒有出聲打擾，順便把門給他們關好。

站在走廊上，殷冉長長地呼了口氣。現在還是酣睡的點，走廊并沒有人來往，這家酒店可沒有高級到每個房間門口配一個智能管家詢問客人需求，當然，整層樓也沒有。他記得一樓有水吧台，甩甩超時工作的腦袋，在準備下樓前把手表一劃，随手關掉錄音狀态，然後悠悠走樓梯去了——電梯上的“維修中”字樣闆放得已經掉漆了，老闆還是沒舍得把它修好。

其實，裡面的兩個人并沒有那麼多要開口傾訴的，房間裡靜悄悄的，針落可聞，在殷冉走後，似乎沒有人想主動開口打破這份靜谧。紀望遊輕輕抓扶住他的胳膊，掌心能分明感受到肌理中的力量，他凝視着那張略顯憔悴、熟悉又稍稍陌生的臉，心裡頭情緒像無數個水閘同時拉開一樣，淩亂地奔湧出來，然後攪和在了一起，教人根本找不到泛濫的源頭。

長大了，臉也長開了，二十二歲的白月舒和二十八歲的白月舒明顯看到了不同，雖然臉是同樣的眉目如畫，但前者是誰都愛挑逗兩句的“小白執行官”，後者已經真正長成了冷清的天上月，不可及——他眼裡殘存的疏離已經告訴紀望遊，這幾年大部分時間裡白月舒的生活狀态。

但是，從再一次在人間睜開眼開始，短短兩個鐘頭，他無數次假裝無意地瞥過，無數次看到那雙眸子裡的動搖和悲傷，以及十分不符合人設的脆弱，如果再算上他成為“陸泊舟”的時候……紀望遊數不清白月舒為他幾次破例駐足。

現在他終于有時間來審視他深念着的，摯愛的面容了，然後不得不承認，故人早已離開記憶中的故裡，白月舒不再是那個跟着他東學西學雜七雜八的學生，也不是為他在老幹部那裡“辯經”打掩護的小可愛，看起來也不像是會為一個突然的親吻而耳根通紅。他早已經立于紀望遊離開前的巅峰旁側，是無憂的現頂梁，最高級别的任務執行官之一了。

……他似乎已經，不再需要依賴他了，

紀望遊笑笑，舌尖似乎舔到了心頭苦澀過後的回甘，神情溫柔地對白月舒說出了第一句話：“我現在已經教不了你了，阿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