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大人，李姑娘，你們沒事就好。”

榮齊很是意外，“于将軍，你怎麼來了？”

于蘭道：“多虧楊姑娘料事如神，先行做了布防，否則這件事情還不知道鬧成什麼樣子呢。”

楊蘿猜到了趙聰養了私兵，而崔俊隻怕也是趙聰的人。

趙聰以剿匪之名将崔俊派了出去，隻怕也是為了今日能夠舉兵造反，先行占據杭府。

江南護衛軍畢竟是朝廷的兵，如同于蘭這樣的副都統未必會聽從崔俊調派，因而崔俊統領私兵打掉江南護衛軍，才能牢牢地鞏固杭府這個大本營。

楊蘿先是讓于蘭以趙聰的名義告訴崔俊，讓三萬大軍在城外駐紮，隻由崔俊領一千人先進城協助趙聰。

一千護衛軍對八百錦衣衛，勝算頗大。

崔俊不疑有他，隻以為于蘭已對趙聰效忠，因此毫無防備地進入杭府。

雙方交戰之時，于蘭則以崔俊已死的理由騙得外面的私兵人心渙散，勸他們自行離去，再無戰力。

而崔俊的一千私兵則與錦衣衛兩敗俱傷，剩餘的也被楊蘿斬殺，趙聰此時此刻已經孤立無援。

事情還未發生，就已經胎死腹中。

電光石火間，楊蘿已經想清楚了此事的來龍去脈，深吸一口氣，将此事一一串聯起來，講給晃神的趙聰。

“你是當年先帝早逝的嘉貴妃之子，對嗎？”

趙聰擡起頭，雪花簌簌飄落遮擋了楊蘿的面容，讓他恍惚間竟已經看不清自己的女兒了。

此言一出，于蘭和榮齊皆是一愣。

楊蘿呼出的氣在空中團成薄霧，再緩緩散去。

“當年嘉貴妃所生之子在宮變之中失蹤，嘉貴妃也身死，所有人都以為這個孩子已經死了，卻沒想到，你活到了現在，還一心造反，趙大人。”

趙聰冷嗤一聲，“你很聰明，竟然還知道多年前的舊事。”

楊蘿自然知道，她從前是皇家的暗衛，後來才脫離暗衛身份成為了錦衣衛，許多事情，隻怕比趙聰知道的還多。

事到如今，趙聰也沒什麼好隐瞞的，成王敗寇罷了。

“當年，母妃身死，我被她身邊的老嬷嬷帶出宮，來到江南，由她撫養長大。”

老嬷嬷對趙聰十分盡心盡力，二人改名換姓，皇子變成了吳恒。

然而平靜窮困的生活并不能撫平他心頭的恨意，他無時無刻不想着報仇雪恨。

他發奮讀書，隻是沒想到從小互許終身的韋氏另嫁他人，自己卻娶了商戶之女的紀安。

但紀安漂亮知趣，還有一個科舉中榜的前未婚夫。

他們同病相憐，他自然疼惜她。

隻不過沒想到，京城有人發現了他的蹤迹，竟然派了殺手來殺人滅口，僞造成他被大蟲咬死的假象。

紀安以為他已死，帶着李君慈另嫁他人，而吳恒卻被趙家女撿到，帶回家中。

趙聰忘記了所有的事，獨獨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和他徐徐圖之的大業。

趙家為方文謙看診，他也趁機和方文謙搭上線，他向方文謙許諾，事成之後他便是從龍之功，封侯拜相絕不是問題。

方文謙幫着趙聰脅迫戴九郎交出功名，又扶着趙聰一路升官發财，接替他的職位成為江南布政使。

江南的賦稅連年減少，不隻是天災的問題，還是趙聰一直在減少給朝廷稅糧，充盈他自己的私庫。

而江南道十室九空，這許多的人，不隻是落草為寇，更多的是被趙聰逼着成為了他豢養的私兵。

若日子還能過得下去，誰想造反？

楊蘿正是賭了這一點，才讓于蘭去勸城外的私兵快快離去。

克扣賦稅得到了錢，逼民為兵得到了人，再加上方文謙和榮恩費心遮掩，收攏了護衛軍都統崔俊，本來是天衣無縫的局，隻要時機成熟，說不準此事真的能成。

沒想到，楊蘿在京城先一步除掉了方文謙，如今入了江南次次打破他的謀劃，不得不倉促起兵。

楊蘿道：“當年從京城來的想要殺你的人，是誰？”

楊蘿直覺，此事必然與李君慈的身世脫不開關系，或許，這也是童家想要李君慈的性命的原因。

趙聰看着她咧開一個詭異的笑，“你真的很敏銳，想要我的命的人，就是戶部尚書，童弼。”

從京城到江南，一路艱難險阻坎坷不平，抽絲剝繭之後，真相竟然是如此這般令人目眩。

“童弼，當年嘉貴妃的死，與他脫不開關系，他也參與了，是嗎？”

這段秘辛涉及皇家醜聞，原本是不該被其他人所知的。

但偏偏落在這個節骨眼上，想隐瞞也瞞不住。

“不錯，”趙聰道：“他就是當年殺害我母妃的罪魁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