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跌落在地,魔魂也不着急起身。
就勢躺在僵硬泥土之上,窒息感退去,她咳嗽不止,大口呼吸。
“我才不死!”它猖狂大笑,喊道:“雍鳴!我就要你娶此刻操縱時祺身體的我!”
“他走了!你這瘋子!”方時祺自是感受到魔魂堅定執念,它不是在挑釁激怒雍鳴,而是真要逼迫雍鳴娶它。
“我是魔。”嬌嫩指尖擦掉眼角淚水,它舔舐,嘗到苦澀鹹味,一如它當下心境。
也不準确,它又無心。為何卻覺胸口悶疼。
“魔若不瘋癫,為何人總說,瘋魔。”魔仰看細瘦堅韌紅梅枝條,嗅着那人殘留紅梅幽香回應。
“這是我身軀。”方時祺焦躁低吼,質問:“你憑什麼用它去嫁你愛之人。”
“憑我現在掌控它。”它殘忍提醒她:“等你意志消散,神魂同樣屬于我。”
“你這個騙子,無恥。”她咒罵,隻是凸顯自己無能:“你違背契約。”
魔魂複述契約:“借魔魂之力生存,神魂共生,共享軀殼。”
“你腐蝕我身體,束縛我神魂,又把我變成傀儡,你不怕反噬。”
她當日便明白,契機和風險并存。
自以為聰慧堅韌,可以掌控局勢,操縱魔魂。哪知動念便是深淵,不可回頭。
“我沒有違背契約,”魔魂無恥反駁,它好心為其解惑:“吞噬你,讓你神魂填補我殘破之魂,為何不是神魂共生,軀殼同享。”
魔魂陰恻恻笑聲令方時祺無端感到脊背發寒。
結契,自始至終都是騙局而已。是魔魂為得到她軀殼神魂做局而已。
可笑她還曾天真與其鬥法,抵抗,以為自己才是操控者。卻不知魔魂眼裡隻是待宰羔羊。
魔魂一步一步引誘,直至它整個操控自己。
清正之氣漸漸微弱,純白光線暗淡。方時祺神魂之力萎靡,陷入更深沉睡。
“囊中之物。”魔魂自地上一躍而起,施法處理滿身狼狽。
提花綢難得且嬌貴,她可得細心呵護。精緻之物皆值得耐心對待,畢竟它們華美惹人喜愛。
擡腳行走間,幾個起落閃現方伯輝山長院落。方伯輝這會兒正在寫字。見孫女來了,招呼她坐下。
“怎沒沒帶仆從。”方伯輝見她自己提着食盒進門,疑惑問。
“幾步路而已。”它甚至是憑空出現。這個老人沒必要知道。
“午食吃了麼?”方伯輝關切詢問。
看着女郎俏生生如一團烈火坐在官帽椅上,眉眼生動。不自覺也跟着笑開。
“吃了。”它将搶回食盒放在茶幾上,打開:“這是舅舅專門為我做的,遇見表哥他便交給我了。”
它給自己倒一杯大紅袍,品嘗其甘美醇厚,溫和笑着:“爺爺您嘗嘗。”
“好的。”沈時度手藝自是不必說,精心準備糕點又豈有不好吃道理。
祖孫倆一邊品茗一邊不知不覺間将糕點吃完,兩人皆有些撐。一起在院子悠閑散步消食。可惜時祺沉睡,不能觀賞他們“祖孫之樂。”
模仿人有什麼難,她現在做的相當好。
方伯輝覺察孫女最近改變不少,不再整日悶在院子。帶着仆人出門閑逛,雖然引來衆多熱議,但這才是一個十七歲女郎該有樣子。
衣服首飾稀奇吃食,每次零零散散帶回,也沒有忘記他那份。雖然亂七八糟又細碎。卻讓他記起兒子還在時似乎也是這樣。
方京墨愛扛着女兒滿城亂晃,那時候孫女雖然也病弱,确是歡快朝氣的。隻是後來,哎……他歎口氣,不再去想。
回到書房,方伯輝繼續寫字,它便在旁邊研磨,一副貼心模樣,祖孫和樂融融。
書櫃上擺着學子文章,它無聊翻着,心中默念那個名字,想在一堆文章裡不期然遇到。直至翻到底,也未見那二字。
“你找誰的?”方伯輝見它越往下翻小臉越陰沉,隻好提醒:“那邊是甲班乙班的。”
“沒。”它頹然放下。
“呐,”老爺子手指指另一側書櫃角落:“你表哥那個班在那呢。”
滿書院還能找出孫女熟悉第二個學子麼,除了姜乘南那小混蛋,還能有誰。
它并不是要找姜乘南文章,不過雍鳴也在那個班,算是陰差陽錯,于是興沖沖去找翻找。
方伯輝失笑,沉下心将最後幾筆字寫完,見孫女形象不雅觀蹲在那裡觀看,擡腳走過去。
丁班文章他很少查看,書院每年來來去去那麼多學生,他自是不用每個都記得,要不是姜乘南在丁班,他也不會因為抽查他課業,偶爾翻閱。
呦,這一筆字,豐厚雍容,大氣磅礴竟寫的十分不錯。最近進步很大嘛。
方伯輝這樣想着仔細閱讀文章,頓時收回對其字贊美,真是狗屁不通,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眼睛餘光不經意一瞟看到一個并不熟悉名字,雍鳴。
見孫女愛不釋手,蔥白細指撫着文字,細細欣賞,不知為何腦袋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