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都尉不請我進去嗎?”
喬昭盯着徐纾言的臉,面色還是蒼白,一雙清淺的眼睛,裡面夾雜着笑意,很淡。
側過身去,喬昭讓門外三人進來。
徐纾言倒也沒有客氣,施施然走到桌子面前。
徐霁從袖裡掏出手帕将凳子以及桌面擦淨,随後徐纾言才坐下。徐淮将茶杯洗淨,倒了杯茶,二位侍從恭敬站在他身後。
“屬下定北軍都尉林珩,見過監軍。”林珩看到徐纾言進來,忙站起身拱手行禮。
徐纾言在軍裡與喬愈年平級,甚至連喬愈年都要給他幾分薄面。理論上喬昭林珩二人職位比他低太多,因此他倆見到徐纾言應該行禮。
不知道為啥,林珩面對徐纾言的時,一直心裡有點慫。
明明徐纾言來了肅州後,整個人都十分平和淡然,一點也不像軍中傳的那樣,性格陰狠狡詐。也沒見他為難過那個将士,與平日從外界了解到的徐纾言全然不同。
但林珩就是怕呀!跟老鼠見了貓似的,恨不得躲得遠遠的。
徐纾言這才擡眼,望着面前的年輕人,
看着與喬昭差不多大,面上帶着一絲緊張,低垂着頭,不敢與徐纾言對視。
“林珩......”徐纾言沉思片刻,好似有點記不住他的名字。
“正是屬下。”林珩忙上前一步,殷勤的狗腿樣子讓喬昭忍不住捂眼歎氣。
“前日在元帥營帳裡,看到一把造型奇特的弓箭,好奇試了一下,竟十分厲害。無論是射程還是命中率都遠超普通弓箭,詢問後才得知是軍裡的将士改裝的,原來就是林都尉。”
徐纾言悠悠拿着茶杯,天青色的汝瓷映襯着修長的手指,輕抿一口茶又放下,蹙了蹙眉,便再也沒動過。
林珩不好意思的的撓撓頭,臉上有一點發燙。
“監軍謬贊,隻是閑來無事做的小玩意兒,未曾想竟真能在戰場派上用場,是卑職的榮幸。”
喬昭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寒暄,人家徐纾言還沒說什麼,林珩都快把自己的老底全盤托出了。
當真是沒眼看!擡手捂額......
伸手輕輕叩了下桌子,喬昭面無表情看着二人,冷淡。
“還吃嗎?”
林珩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傻愣愣的站着,頗為尴尬,忙找凳子坐下。
桌上就幾樣菜,尤其是經過剛剛的小插曲以後,已經涼透了,不如剛出鍋的時候美味可口。
喬昭自己是無所謂的,在軍營裡,冷水配幹馍她也吃過。況且隻是冷了點,也不是不能吃了。
至于别人吃不吃得下跟她又有什麼關系呢,又不是她将人請上來的。
反而是林珩似乎覺得這樣不太好,畢竟徐纾言還在桌上。看樣子是準備和他們一起吃個午飯,就幾個菜還是冷的,自己吃便罷了,接待上級就明顯不太好。
徐纾言看着桌上的菜,沒動筷。
喬昭自己是餓的不行,正準備大快朵頤。林珩看到她這樣有些急了,監軍都還沒吃,她就一點不顧及準備夾菜。
在桌下的腳輕輕踢了踢喬昭,提醒她注意規矩。見她一點反應也沒有,忍不住又踢了踢。
徐纾言頓了一下,片刻後轉過頭看着他,淡淡道。
“林都尉是有何事要說嗎?”
林珩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面容一下子漲紅。整個人都尴尬的要命,恨不得現在就從二樓跳下去,以後捂着臉過活。
原來他一直踢的都是徐纾言,還踢了人家兩腳。
天老爺!那可是九千歲!
氣氛仿佛一瞬間凝滞,林珩單方面這樣認為。畢竟喬昭和徐纾言二人都面色如常,看不出有什麼問題。
“小的現在能進來嗎?”
門扉又被叩響,掌櫃輕聲詢問,候在外面等待。
徐霁将門拉開,隻見外面占了好幾個人,手裡皆端着托盤,上面乘放着道道美食。
見徐霁點頭後,掌櫃帶着一衆下人才小心翼翼走進來,立在一旁。
喬昭擡眼看過去,隻見掌櫃輕咳一聲,臉上挂着笑,對着徐纾言殷勤道:
“貴客到來,當真是讓小店蓬荜生輝,在下倍感榮幸。隻能快馬加鞭吩咐後廚将您點的菜做出來,還望貴客能夠滿意。”
掌櫃說了一大堆場面話,徐纾言沒應聲,還是表情淡淡的。
就算面對朝裡大臣,徐纾言向來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很多時候都是别人揣摩他的想法。一個小小的掌櫃,根本到不了他的眼裡。
不愧是生意人,哪怕沒人接話,掌櫃也不尴尬,吩咐後面的小二報上菜名。
小二清了清嗓子,高聲道:
“五味杏酪鵝一份!”
站在前面的人走到桌前,将手裡的菜肴輕輕放下,熱氣騰騰的燒鵝散發誘人光澤,濃濃的杏仁奶香撲面而來。
“清炖蟹粉獅子頭一份!”
又一人走至前來,将手中的佳肴放下。
“徽州桃脂燒肉一份!”
“金陵丸子白一份!”
“櫻桃酒釀三份!”
......
喬昭和林珩對看一眼,兩人俱看見彼此眼中的震驚。看着自己點的那幾個菜,還都冷掉了,在一桌滿漢全席面前,頗顯寒酸。
小二還在念着菜名,不乏有些肅州當地的有名吃食,想必是點來嘗嘗鮮。
片刻後,桌上已經慢慢當當,軍裡逢年過節都沒這吃得豐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