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最後幾天,對陸铮而言,開始變得難挨。
居高不下的溫度,為了省錢不舍得開的空調,讓朝向不好的老房子愈加得悶熱。
本就因為三班被拆開的意外,心情不佳的陸铮,開始覺得王桂帆時不時在自己耳邊諷刺晏霞的聲音,刺耳了起來。
陸铮将自己關進了主卧,但屋内殘留下了陸文康的煙味,同樣讓她心煩意亂。
并且,這一回,她不再期待在七中開學後的生活了。
那是又一個全新的環境,那些不認識的名字一個又一個湊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将陸铮牢牢網住。
她無法相信,自己會再次遇見一個擁有良好氛圍的班級。
當然,她的預想是正确的。
……
抵觸的情緒再怎麼強烈,陸铮都得面對現實。
如果為了這麼點事情,就放棄了自己夢寐以求的高中,那才是可笑的事情。
可哪怕陸铮已經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當她獨自一人站在新班級的門口,仍是感到了一陣彷徨。
那些陌生的面孔坐在教室裡,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有說有笑。
獨獨她一個人,落了單。
這樣的感覺,從她正式融入高一三班後,就再也沒有體會到了。
眼下,時隔一年,陸铮卻不得不再次品味這種滋味,而且她也不如一年前那般坦然和平靜了。
等到陸铮在班級門口遇見了林良辰,兩人進入陌生的班級後,選了一個靠後的桌子坐下,那種尴尬的窘迫感剛有消散的迹象。
陸铮原以為這種感覺會逐步消失,但它卻再度降臨——
陸铮瞧見一個穿着旗袍的女老師款款走進教室内,她臉上帶着笑容,和班級裡的其他人寒暄着。
寒暄後,陸铮聽見她說,
“好了,大家都站到走廊上去,選好自己的同桌,然後按照身高安排位置。”
陸铮看着身邊的女孩們都兩兩地結成了搭子,從她的身邊略過,她就像是一道無色透明的空氣,被忽視在了原地。
陸铮的視線不自覺地看向了教學樓的對面,她甚至可以看見邢憶柏所在的高一三班講台上站着的老師。
“還沒找到同桌啊?”
林良辰不知道從哪兒竄了出來,身邊跟着另一個陌生的人,他賤兮兮地杵了杵陸铮,“如果你實在找不着同桌,就隻能自己一個人咯~”
那個時候的陸铮,還沒有辦法灑脫地接受自己一個人的現實。
她隻是裝作不在乎,但并不代表她真的不在乎。
她害怕被孤立,害怕被丢下,所以在文理分科的檔口選擇了那個最為穩妥渴望的決定。
但換來的,是最差的結果。
林良辰被周遭吵鬧活躍的聲音帶走了大部分的注意力,以至于他根本沒注意到陸铮驟然蒼白的臉色。
陸铮眼睜睜地看着面前的所有女孩兒都組成了組合,心底的恐慌逐漸放大。
那恐慌彙聚成的曲調,一下一下地敲在陸铮心尖,就像裝了混響一般,讓她大腦快要趨于空白的時候,一道聲音在陸铮耳畔響起,
“同學,你有同桌嗎?”
這道聲音清脆又帶着一點兒中性的感覺。
陸铮循聲望去,那是一雙相當有個性的丹鳳眼,一張巴掌大小的臉。
女孩兒留着一頭齊肩的短發,巴掌大的臉,卻有着比陸铮還要高出幾公分的個子。
她看起來很酷,這是陸铮對張錦欣的第一印象。
女孩兒還是剛才的語調,面無表情地重複了一遍,“同學,你有同桌嗎?”
她真的好酷。
這是陸铮心裡的第二反應,但當她觸及到對方目光中的一絲困惑後,才知道自己跑神了。
陸铮快速地搖了搖頭,那橫亘在心頭的不安也真的消散了,“沒有。”
“那真是太好了!”得到了陸铮的回答後,面前的女孩兒突然露出了一個與陸铮心中她的“人設”不太相符的明媚笑容。
她一拍手,與陸铮站到了并肩的位置,“我叫張錦欣,你叫什麼?”
“陸铮。”
陸铮聽見張錦欣發出了一聲輕笑,“你好啊,陸铮。以後我們就是新同桌了。”
後來,陸铮才知道,那天的張錦欣跟她處于同一種窘迫之下。
原先班級被分到這裡的人,與她關系并不好。
而作為“外來者”的她,并沒有被這個新團體接納,所以她也落單了。
張錦欣說,她在人群中來回地尋找着,最終她找到了——
她找到了一個孤零零站在人群裡,看起來格外傻的、格外好騙的姑娘,于是她上前詢問她,“嘿,你有同桌了嗎?”
而那個姑娘,就是陸铮。
……
不适應,極度的不适應。
陸铮半死不活地趴在桌上,額頭貼着書桌上一張又一張的試卷。
那一年,沂甯市迎來了高考改革,他們從自出試卷轉變為了全國統考。
而這樣巨大的轉變,給陸铮帶來了天差地别的變化。
漫天的理科試題彙成了一張又一張的試卷,将陸铮鎖在了一間老舊的裡屋中,裡屋的牆壁上糊滿了這些泛着油墨味的紙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