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的輪子在不平整的水泥地上劃過轟轟隆隆的響聲,一些鳥從樹叢中驚醒飛上屋頂。
來到其中一棟樓前,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青苔味。
“這裡原來住的也是一些老幹部,後來都搬去城裡了……”
孔令麒拎起行李箱,在昏暗的樓梯口微微示意。
“走這邊。”
田爽有些緊張地挽住了程蔓的手臂,倆人後腳跟着他進了樓。
陽光從樓道拐角窗戶的縫隙漏下幾縷,照着腳下零散落葉的階梯。
灰塵感十足的空氣,讓她倆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噴嚏,隻得用袖子捂住臉繼續前行。
周圍回蕩的都是他們腳步聲,逆光望去,偶爾會有一道蜘蛛網橫在中間,被孔令麒胡亂掃下,揮手拂去彌漫的細塵,為身後盡可能留下較潔淨的氣息。
終于,來到了中間的一層樓。
“我最難忘的家,以前就住在那裡。”
順着孔令麒指的方向望去,是通往走廊中央的一間屋。
他帶頭走過去,提着的行李箱上已經沾上了一層灰,全身也仿佛籠罩了一片陰雲。
邁開的步子裡透着沉重,兩眼無神地盯着同樣布滿荒涼的地面。
來到門口,鑰匙在生了鏽的鎖孔裡轉了幾圈,手上一使勁,門夾着略顯刺耳的聲響被推開了。
又是一股濃重的塵土味撲鼻而來,母女倆不由自主地在門口退後了一步。
他的身影閃進了室内,打開了燈,屋裡響起了開窗的動靜,和水龍頭裡卡頓的流動聲。
“稍等一下再進來吧,我收拾收拾。”
倆人隻好先回到外面的走廊。
田爽好奇地靠近隔壁的一扇窗朝裡瞧着,然而灰塵太厚,什麼也看不見。
門框上還貼着小半部分褪色的對聯,欄杆下幾個将近散架的花盆裡長着雜草,給這缺乏生機的地方勉強增加了一抹色彩。
程蔓俯視着空蕩蕩的院裡,鳥叫聲聽起來都格外震撼。
這裡和剛才走進來的街道隻有百來米的距離,卻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幾分鐘後,孔令麒出來招呼了。
“姐,豆豆,你們進來吧。”
出乎意料的是,屋裡并沒有想象中那麼淩亂不堪,僅存的家具都用布蓋得很好。
地面已經灑了水,灰塵除去了不少,門窗敞開後的通風效果差強人意。
孔令麒拿了幾張紙墊在沙發上。
“見笑了,條件有限,你們也累了,将就坐會吧。”
田爽拉着程蔓坐了下來,目光在整個屋裡掃視着。
這個上世紀的單位幹部房,還隐約展示着當年獨特的格局。
廳和房間該有的都有,雖然面積不大,但是足夠裝下一段令人唏噓的往事。
孔令麒也在一邊坐下來,手裡拿着幾個舊相框。
“時間太久了,那時能被他們吵架摔的都摔了,後來我媽生病,能砸的也砸了。這些還在,我送走她以後找到的。”
程蔓接過來,木質的相框上有摔裂的痕迹,玻璃已不複存在,褪色還有燒焦迹象的照片上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還有母子倆的合影、孔令麒的單人照,但就是沒有父子倆的合影。
“他們的結婚照,撕了,燒了……總共也沒幾張照片,我能找到的都在這裡了。”
全家福裡還大概可以看出來,母親的笑容很幸福、很純淨,前面的孔令麒也很天真可愛,然而父親的表情卻有些僵硬,更沒有什麼笑意。
母子倆在一起的時候也是發自内心的快樂,也難怪孔令麒性格像母親,而與父親在和解前,說話幾乎沒有超過十句。
田爽心裡也挺難受,雖然父母鬧離婚時她還小,隻記得哭了,可是一看到這些,感覺記憶深處那些吵架聲又在腦海中響了起來。
所幸程蔓覺察到了氣氛不對,把相框還給了孔令麒。
“這對你來說确實不容易,先收好吧,别難過了。”
在孔令麒起身的下一秒,她把田爽攬住靠着自己,輕輕地撫摸着她的頭,給她擦去了偷偷掉下來的眼淚。
孔令麒重新坐回來,兩手托着下巴沉思了片刻,再次開口道:
“待會我們去鎮上找個賓館住吧,這裡沒有條件過夜。”
程蔓擡頭環顧四周,總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
“這屋看着不像是長年累月沒人進來過的樣子,是不是有人來打掃過啊?”
“我每年回來就清掃一下,馬馬虎虎保持住記憶中的樣子,反正過不了多久也拆了,以後也不用來了。”
他的聲音有點顫抖,卻盡量表現得輕描淡寫。
“要不今年我們一起整理一下,把你想留下的帶走吧,這對你來說挺重要的。”
看着程蔓關切的眼神,他沉默了很久。
“行吧,祭祖完明天再過來一次。謝謝了。”
三人下樓離開院子,回到了外面已經開始熱鬧起來的街上,找到了當地最好的賓館。
各自換了一身衣服後,到街上吃了很多特色小吃,味道還都挺不錯。
沐浴着午後的陽光,之前各人心裡在老屋壓抑的陰霾也逐漸散去。
啜着手中軟乎乎的棉花糖,他們重新回到了賓館。
“姐,午休後我來叫你們,我已經和祠堂那邊約好了,咱們下午去祭祖。都早點休息吧!”
“好的,等你。午安!”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