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犀利的眼中泛起些渾濁,眼底藏着一抹不忍,一巴掌就這樣毫無預兆地落在了秦文滄臉上:“畜生!”
秦文滄的腦瓜子嗡嗡的,似是沒緩過神來。
“你貪贓枉法在先,狎妓淫/亂在後,我秦密沒有你這樣的兒子!”秦密冷冷拂袖,眼眶卻有些濕潤,猛地一把将秦文滄拉到身前,低聲吐出幾個字。
秦文滄顫顫地跪了下去,磕頭道:“爹,甯王殿下,朱大人,此事乃滄兒一人之過,滄兒隻覺愧對列祖列宗!”
言語間竟是要将此事認下。
秦密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青璇厭惡地撇開眼,虎毒尚不食子,秦密為保全自身,明知此事利害,卻仍能将親生子推入火海。
“令郎可是認下此事?”許淵沒理會跪在地上認罪的秦文滄,而是直視着站在一旁的秦密。
秦文滄住在那白雲寺幾年之久,早是難以脫身,秦密最高明的也是此處,無論是狎妓還是暗探,從未叫秦文滄插手,可凡事卻全用秦文滄名義。
如此一來,旁人隻認秦文滄,絕計認不到秦文海和秦密父子,他二人罪名也算是洗得幹幹淨淨。
這也是秦密如此有恃無恐的原因之一。
許淵手中并無能撼動秦密的證據,他不能輕舉妄動。
望了一眼跪在一旁的兒子,秦密心中到底是有幾分不忍的,可為了秦家數年經營,為了齊王登基後天子近臣的榮光,犧牲一個無足輕重的兒子又何妨。
于是秦密痛心疾首地拱手垂目:“甯王殿下,小兒做出這等傷風敗俗之事,臣已是無話可說。”
“秦大人果然深明大義,實在叫本王汗顔。”許淵半褒半諷地道。
“還望殿下能看在小兒年紀尚小、并不知事的份上,從輕發落。”秦密一揖到底。
走出牢房時,秦密望着目光灼灼的秦文滄,遞給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跟着許淵去了大理寺正廳。
“原來是誤會一場、誤會一場。”察覺到氣氛的冷凝,老好人朱伯允打着太極。
經曆這一遭,秦密出門時面上已然沒了來時的笑,一絲陰沉狠戾自眼中劃過:“天色已晚,下官先行告辭了。”
分明是不想多做糾纏。
朱伯允歎了口氣,也知道他和秦密的交情,怕是到頭了。
就在此時,寒鋒回來了。
離得老遠便能看清他眼中的喜色,那張樸實平常的臉似乎也随着那抹喜悅鮮活起來。
許淵的處境旁人不清楚,身為侍衛的他又怎能不清楚,如今這對欺辱他多年的母子終于要付出些代價了。
“可是做成了?”許淵見他步伐輕快,料想如此。
寒鋒用力點了點頭,将一張字條交由許淵。
青璇湊過身去,許淵也未曾瞞她,她很輕易地瞧清了那字條上的内容。
隻消一眼,她便知道,那位如今正在王府安卧的齊王,要栽一個大跟頭了。
許淵沒有說話,隻從書案上抄起一支筆,遒勁有力的字迹滲透了案上的宣紙,如此操練數十遍,方依葫蘆畫瓢地将字條上的字用近乎天衣無縫般相像的筆觸謄錄了一份。
“将那字條重新送回去。”他平靜地吩咐着。
寒鋒返又複去,雖心中疑窦叢生,動作上卻絲毫不拖泥帶水。
“既已截獲此物,為何不當機立斷,一擊斃命?”
許淵聞言執筆,定定地在紙上寫出一個字。
“等?”
許淵道:“此事要做成,卻不該由我出面。”
青璇腦中頓時浮起朱伯允樂呵呵的樣子,不知這位朱大人過上幾日,還能否如現在一般,笑得出來。
許淵對許卓也算知根知底,深知其狡詐隐忍、多智近妖,唯有一弱點——
皇後數年來為其遍請名師,在許卓步步進益的同時,也令其性格染上了一層剛愎自用、深閉固拒的污垢。
皇後身後有魏國公襄助,魏國公年逾耳順,勢力盤根錯節,正是如日中天。此時正面對上他,不過以卵擊石,螳臂當車,簡直毫無勝算。
而今之計,除蟄伏,隐而不發,再無他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