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江大營,校場。
一群身披铠甲的“新兵”正在紮馬步——确切的說,他們已經維持這個姿勢一上午了。
“沈百戶,我們,我們實在受不了了……”
“讓俺們歇歇吧!”
烈日炎炎之下,這幫新獲自由之身的流犯早已是汗流浃背,又累又乏得簡直要昏厥了。隊伍最前方,因此前立下大功已升為百戶長的沈夜北,馬步紮得比誰都穩,身後之人的哀求,他自是聽得一清二楚:
“忍着。”
然而最終說出口的,也隻有這冰冷的兩個字。自升任百戶長以來,這群從上千流犯裡選拔*出來的“精英”全部由他統轄——這些人裡有一個算一個,都是他自己親自挑選出來的,因此這些人從骨子裡感激他,也正是因為感激,所以敬服,所以他的話,也就沒人敢不聽從。
又堅持了半個時辰,總算捱到了飯點。其他隊伍裡的兵陸陸續續都去打飯了,可他們還得站在原地,動也不能動彈一下。
頂着一頭一臉的汗水,沈夜北眨了眨眼,望向遠方天光。餘光瞥見一名軍官走過來,便出聲叫住他:“劉千戶。”
“啊?”被稱作劉千戶的軍官——劉成勇撓了撓耳朵,斜睨了他一眼:“什麼事兒啊?”
“到時間了。”沈夜北道。汗水從他的額頭上滑落下來,一滴接着一滴挂在睫毛尖兒上,模糊了他的視線。劉成勇瞧着他,隻見眼前這個雜種百戶長臉色蒼白、滿頭滿臉的汗,跟從水裡撈出來似的,簡直狼狽至極,便嘲笑似的反問:“什麼到時間了?”
“上官說要我等紮馬步,紮到午時。”沈夜北的喉結動了一動:“現在午時已至,可以停了。”
“可以停了!大家都歇息吧!”底下人立刻亂哄哄地開始起哄。劉成勇把眼睛一瞪,厲叱道:“誰說可以停的?老子說停了嗎!”
說罷,他又扭頭看沈夜北,獰笑着:“繼續站。本千戶不喊停,就不許停!”
沈夜北沒言語。可底下其他人不幹了,有刺兒頭立刻站出來道:“狗娘養的,你們怎麼說話不算話!再站下去,兄弟們還沒累死就得先曬死了!”
“就是,也太沒人性了吧!”
“我們要休息,要吃飯!”
“你們這群狗官是不是看咱們出身流犯,對咱狗眼看人低?!”
……
一片混亂之中,有個個子最小的悄無聲息地倒了下去。他周圍之人先是一愣,随即有人大叫起來:“不好了!書呆子暈了!”
“快扶他去休息。”沈夜北扭頭吩咐離他最近的人道。卻不料劉成勇一把揪住這人的衣領:“幹什麼,本千戶的話都不聽,想造反啊?”
“上官,劉千戶。”沈夜北終于正眼看他了,一字一句道:“人命關天!”
“軍法呢?”劉成勇斜着眼:“小雜種,你以為你們這群垃圾的狗命,大得過軍法嗎?”
“他媽的老子宰了你……!”一開始就發難的刺兒頭關銘不幹了,立起眼睛就要動手,卻被沈夜北擡手攔住:“退下。”
“……”關銘一股子邪火沒處發,又不好頂撞沈夜北,隻得忍氣吞聲退了回去。沈夜北轉回頭來,平靜道:“軍法确實大于天,可你劉千戶随便放的屁難道也算軍法?”
他這話一出口,在場所有人都嚴肅不起來了,登時一片哈哈大笑之聲震天的響。劉成勇氣得腦袋瓜子險些冒青煙,擡手就要給他一記耳光,結果手舉到一半就被擎住了——
擎住他手的是個二十歲出頭的青年,膚色略黑,五官卻生得刀刻斧鑿般深邃冷峻,若非沈夜北那張比女人還美的臉珠玉在前,也絕對是位令大多數人眼前一亮的美男子。
這位美男子此時卻沉着張好看的臉,冷冷道:“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