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勤懇懇當偵探，盼望有朝一日破解謎案。一朝醒悟，原來自己隻是安撫罪犯的祭品，報案的根本就不在意是誰殺了人。

果然不是上班的點就不能上班。今天就該找個不知名的角落老實躺着休息，不該大晚上在這加班加點。

裘香的提醒算得上友善。于是李釉青也出于善意，關心一下對方的生死：“萬一我們走了，那位裘老先生暴走肆意殺人怎麼辦？”

“噓，不要喊老先生，他喜歡别人喊他全名。”裘香道，“你們不認識裘武安，他真的是一個很執着的人。以前還活着的時候每天早上雷打不動要散步，别人叫他一定要是全名，不然他就不高興。之前有人故意氣他，就要喊他老爺子，他連續跟在對方身後三天，吃飯睡覺都在别人家門口，最後是對方認錯喊了他名字這事才算結束。

你看，他就是這麼倔強。所以沒殺到裘石飛之前，他是絕對不會想殺下一個人的。”

說罷，裘香不再言語，合上被李釉青推開的栅欄，悄聲進屋了。

這就結束了？這是可以下班了嗎？

有一種老闆安排了加班，但是甲方突然沖過來說單子不要了的無措。

李釉青轉頭去看孟禾夕，對方很自然的轉身就走，仿佛瞬間由加班狀态切換進下班狀态。他連忙跟上，兩人無聲走出一段距離，非常默契地在某個時刻閃身進了邊上的院子。

差點忘了，他們的任務是來調查情況。不看裘悟才家那些坑，看别人家的就是了。

跑路？任務沒完成，面對區區被殺的危險是不能跑路的。李釉青像做賊似的靠近洞口，在孟禾夕用寒氣凍住表層土壤後，也将自己的靈力化作水霧飄了進去。

和裘石飛家那邊不同，這些新住宅附近的坑洞在地下相通。李釉青之前覺得這些洞是水井，如今看地底構造确實是像。最下方有一條經過這片地區的主通道，而每到一戶人家，就會有一條支道分出來。

主幹道一方通向山林之中，另一方通向鎮中宅院。李釉青順着通道的主幹追溯藤蔓的來源，結果在兩端都碰壁了——圓形的光滑的球形空間，同時出現在通道兩端。

要是隻出現在一端，還能把這片空間當做是生芽的果實所在的位置，可現在兩端都有，總不能是兩顆土豆各長一根芽，最後兩根芽手牽手成為了同一根土豆芽。

成為同一根……？

李釉青想起那棵紫色的樹，似乎與這裡的藤蔓是同一種生長方式。可為什麼那棵紫色的樹留下了，這裡的藤蔓卻全部消失了？

全部消失。

什麼植物途徑的痕迹也沒留下。

一開始兩人還考慮了探測失誤的可能，因為之前在裘石飛的院子是孟禾夕一人做的探測工作。

孟禾夕的探測方法，是讓物體表層結冰，從而精準推斷地底結構。這個方法有一個問題，如果探測空間内有什麼臨空懸挂的物品，很可能會被忽視。李釉青正好能彌補這一點，他釋放的水汽充盈地底空間，雖然不能精準捕捉結構，但絕對不會遺漏。

可是，即使這次二人一同探測，也沒在地底通道内發現任何類似于植物的成分。

整個通道無比平整，通道上的泥土質感，比其他地方的泥土要緊實。按理說地下突然出現這麼多通道，會有很多原本在地下的泥土被翻到地面上，但地表隻有出口的地方有一些被帶出的泥土，其餘泥土不知道去了哪裡。

李釉青猜測地下的藤蔓是突然出現在土中的，并且一開始，這些藤蔓可能沒有現在的洞穴這麼粗。它們應當是由纖細變得粗壯，于是原本位置的泥土被擠壓向四周，有了一定的硬度。正因如此，在藤蔓消失之後，這些洞穴一時間還沒有坍塌。

但這隻是時間問題。這一小片地方地底镂空如此嚴重，又沒有鋼筋混凝土，塌陷是遲早的事。

不過，塌方倒不是目前最嚴重的問題了。

“沒有任何植物腐敗的痕迹，這些藤蔓是憑空消失的。”李釉青道。

沒有什麼東西能憑空消失。萬事萬物都有一個衰敗的過程，就像人死後屍體會腐爛，在微生物的分解下慢慢從世界上消失。而這個分解的過程會留下痕迹，被修士的靈力捕捉到。

如果是正常被木靈根修士催生的植被，在被使用完後會迅速脫離異常的形态，枯萎腐敗。而這些腐敗的植被會成為土地的肥料，它們腐爛在哪裡，就會滋養哪一處的土地。修士使用靈力檢測時，會明顯感覺這裡土地的靈氣更加濃厚。

而現在這些通道裡原先經過的植物蕩然無存，隻有一種可能——它們本來就沒有現實形體。

它們不是植物，而是被靈力幻化出來的虛拟形體。操縱者想要使用的時候，這些藤蔓就會依附靈力随着意念誕生。而一旦操縱者無意識控制它們，這些靈力構成體自然就消散了。

純粹的靈力消散，自然是不會留下什麼“植物腐爛”的痕迹。

如此大規模的行動痕迹，不太可能是人弄出來的。真要能弄出這麼些東西，這人就不必如此曲折的行兇了。

排除人為，造成這一切的就是惡靈。

一隻惡靈，或是一群惡靈。

任何死掉的生靈都有可能成為惡靈，失去了軀體，意識和靈力——魂魄卻沒有消散幹淨，憑借極強的怨念留存于世。這些零零散散的魂魄，就是惡靈。

但是失去了軀體以後，任何留存在世的魂魄都注定會逐漸消散。如果不想消散，就要強化自己的魂魄。

生物靠進食獲得體力，變得強壯。于是，惡靈也不斷進食，吸收其他靈魂。

它們吃了其他靈魂，感覺自己變得強大了。

但實際上，強的隻是後來靈魂與靈魂的結合體，最開始的靈魂仍舊在不斷衰弱。

吃掉同類也好，吞噬異類也罷。作為一隻惡靈，“它”逐漸不再是“它”，而是數不清的個體的集合。屬于自己的意識逐漸模糊，過往漸漸淡忘，吸收進來的他人的怨念漸漸成為自己的一部分。存在的時間越久，惡靈就越會偏離初始的形态。

但“它”不會意識到這一點。

“它”不會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自己了，“它”以為自己在實現自己的願望，然而這些願望并不屬于“它”。

所有的惡靈都殊途同歸。無論曾經活着的時候是人、草木、獸，最後都會忘記自己，成為企圖吞噬一切的欲望結合體。它們在世界上留得越久，變得越強大，危害也會越來越大。

隻要是惡靈，就必須除掉。

能現場感化就感化，不能的，就擊碎靈核，就地解決。

至此，兩人的調查算是有了一半的結果。他們知道了犯案者，但還沒見到犯案者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