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在旅行。”布魯斯道,“Come on,來一号公路還是你的主意。”
“Ugh,fine。”傑森不情不願地放下書,“我就在上面這兒看一眼。”
“你也隻能看一眼,那個瀑布不給走下去近距離看的。”布魯斯像是被娛樂到,“走吧,我給你拿輪椅。”
如布魯斯所說他們的确到了瀑布這兒,但不知道是因為冬天還是本來就這樣,水不是非常多,隔着幾百英尺的距離從上往下看,傑森隻能看見一條小小的水柱從不是很高的地方落下來。
他們站在旁邊看了差不多三分鐘的樣子,傑森催道,“看完了嗎,走吧。”
布魯斯擡起嘴角看向他,“還是想看書?”
“Duh,你說呢。”
布魯斯仰頭發出了一聲笑,然後道,“Alright,但是别看太久了,開車看書對眼睛不好。”
他們回去,重新上路,傑森也繼續看着書。剩下的車程幾乎是眨眼就過去,傑森記得布魯斯叫了他好多次擡頭看景,傑森也看了,他們更是在著名的Bixby Creek大橋那兒停下照了好多張像,那座單拱大橋就立在海邊,海水從下面湧過,的确是傑森看見過的最美的景色之一。
再之後他們就開到了Monterey市區,在訂好的酒店入住。兩個人都懶得出門,于是布魯斯就叫客房服務送來了幾塊披薩。吃完後他們分别去洗漱,等布魯斯擦着頭發出來時,傑森正窩在床上,手裡仍然舉着巴掌大的閱讀器。
“你看到哪裡了?”布魯斯嘴角帶着笑意。
“市長夫人送了莉澤爾一本空白的筆記本。”傑森專注地盯着屏幕。
“哦?”布魯斯朝他挑眉,“那你幾乎快要看到最後五分之一了。”
“Yea,I guess。”傑森朝後翻了一頁。
“你讀的好快。”
“這是本好書。”他道。
布魯斯安靜地獨自呆了一會,似乎是在收拾東西,還打開電腦打了會字。但是在傑森回神前,他的床朝一邊下沉。他回身,發現布魯斯坐在他床邊朝他微笑,“介意我也來一起看嗎?”
傑森指出,“可是屏幕不夠大我們倆沒法湊一起看。”
“不,我的意思是,”布魯斯抓了抓下巴,“你介意我讀給你聽嗎?就像之前馬裡布那次。我能讀,你能聽,我們倆都能享受這本書。”
“可你已經讀過這本了。”
“我不介意再重溫一遍。”布魯斯道。
傑森思考了一會,“我已經不是那個小孩了,我不需要你給我讀書。”
“你已經長大了,你不需要,但是我想給你讀。”布魯斯卻道。
“你要是想從我身上找那個傑森的影子,你隻會失望的。”傑森仍然警告。
“就像我已經說過好多遍的,你永遠都會是我的孩子,Jay。”布魯斯柔和道,“不管你變成什麼樣都是,我不會失望的。”
“Then fine。”傑森翻身,将閱讀器遞給布魯斯,“我猜休息一下眼睛也挺不錯的。”
布魯斯的嘴角擡起來,看向他的藍眼睛如此溫暖,“謝了,chum。”然後他接過閱讀器,往床上又挪了挪直到挨着傑森,然後傑森就聽見布魯斯清了清嗓子,開始從那一頁的開頭讀起。
傑森聽着莉澤爾夜以繼日地窩在地下室書寫着自己的故事,聽着小鎮突然半夜被轟炸,人們在睡夢中被炸死。聽着莉澤爾迷茫地被人從地下室救出來後發現昔日的家鄉變成了一堆廢墟,親眼看着自己的父母跟最好的朋友魯迪變成一具屍體,傑森聽着莉澤爾終于給了魯迪一個他要求過無數遍的吻。
終于到了真正的尾聲,莉澤爾頑強地長大了,搬去澳大利亞,有了一個完整的人生。直到她在生命盡頭遇見死神,死神将她年輕時書寫的那部書展示給她,一切回到了原點。
當布魯斯讀完時,傑森的眼睛已經閉上。他感覺到布魯斯粗糙的大手拂過自己的額頭,然後在上面落下一吻,“晚安,sweetheart”
“我還沒有睡着。”傑森閉着眼睛喃喃道。
“That's alright,”布魯斯道,“那你想聽下一本書嗎?還是繼續聊聊偷書賊這本?”
“Hmmmmmm,”傑森道,然後連着好幾分鐘都沒有說話,呼吸變得平穩。
又過了好幾分鐘,他聽見布魯斯将平闆放到床頭櫃上的聲音,然後自己的被子被人拉起蓋到下巴那兒,仔細地掖好。“我做的夢不隻是鬥狗場那次。”他道。
布魯斯本要離開的身體僵住。
“我經常夢見小醜,那種噩夢就不用說了。我還會夢見埃塞俄比亞,我被埋在倉庫下,祈禱你過來救我。”傑森道,“還有......還有蝙蝠镖,你留我在廢墟中任我自生自滅。”
布魯斯的呼吸開始發抖,本來已經收回的手又插進傑森的頭發,像是害怕他消失。
“但也有好夢。”他道,“我經常夢見我十歲那次,我生病了,你也放棄夜巡,留在我的卧室裡面給我讀書。你永遠都是在讀那本《星際漫遊指南》。”
“我送給你的第一本書。”布魯斯的聲音裡有笑意,“我覺得我記得你說的生病的那次,我不忍心丢下你一個人在家裡面發燒,我當時隻想要陪你。”
“Yea.......所以、所以叫做好夢。”傑森小聲道。然後,“但我不敢相信祖薩克竟然把漢斯跟羅莎跟魯迪都寫死了。好殘忍,漢斯明明都成功從戰場上退下,竟然在自己家裡被炸死了。”
“在那個時代背景下,人命本就如浮萍一般脆弱。”布魯斯輕易順着傑森突然轉變的話題說道,“而且馬克思沒有死。他活着從集.中.營出來了,甚至還跟莉澤爾團聚了,這是一種圓滿。”
“仍然是悲劇。沒有任何一個人活該經曆馬克思遭遇的那些折磨,尤其是他本身無辜,一切僅是因為他是個猶太人。”
“沒錯。”布魯斯道,“但他仍然活了下來。他很頑強,很勇敢。”
“他真的很勇敢。故事裡所有的人都是。”傑森呢喃地贊同。這回他是真的快要睡着了,因為被窩很暖和,布魯斯的掌心也是,讓人充滿安全感。所以他沒聽清布魯斯的回答是在說他也非常勇敢。
又過了一會,布魯斯道,“晚安,Jaylad。”
傑森滿意地哼了一聲,已然半步陷入夢鄉,“Night......Dad.”
他睡着了,所以不知道布魯斯差點掉下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