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在祝餘被吸進乾卦鏡的同一時間,鏡面關閉!外界觀戰的諸仙再也看不到其中景象,隻模糊看到有什麼東西被吸入了其中。
全場頓時一片嘩然!
祝餘壓根記不清自己是如何來到清虛琉璃的法相天地之中,她隻記得自己前一秒明明還是個發钗,簪在常曦的頭上,可等她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然身處半空之中,結界的鏡面口還硬生生地關上了!
失重的下墜感叫她撲騰起手腳,卻發現自己法力全無,施展不了騰雲術法。
眼看自己就要摔落在地面,她不由緊閉雙眼,不過,瞬息之間,一股托力便輕輕承接住了她——
她卻還不敢睜眼,直到聽見一聲熟悉的聲音:“别怕,抓緊我。”
帶着顫栗的羽睫微掀,少年如月清冷的臉揉碎了玉色的光芒,映入她的眼。
秒鐘的流沙在空氣中淌過,她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從未如此清晰有力,鼻尖那股青木般沉穩的氣息,叫她心中忽生出一種奇妙的熟悉——原來,他是這樣的味道,如她想得一樣,是松柏與流水的清冽。
“長珏…?”她試探地問道。
少年略微怔了一瞬,彎起淩厲俊美的眉眼,開口道:“是我。”
祝餘的手無意識地垂下,輕輕掃過少年的手,兩腕相觸,兩圈淡紅色印記在兩人的手腕處隐隐浮現,首尾相接般的,像是一根長長的紅線将祝餘與少年連接在一起。
“長珏!”等長衍的聲音響起,祝餘才回過神來,自己已經由少年接住穩穩降至了地面。
長衍打量了祝餘一眼,随即将目光投至向長珏,問道:“這位是?”
看剛剛長珏的神态,似乎早已與這位少女認識。
長珏正要回答師兄,那兩個字卻哽在了喉嚨,是怎麼也想不起來的名字,于是他無奈搖搖頭道:“師兄,我并不認識這位姑娘。”
一旁的長鎏被這法相天地弄得神經緊張,不由懷疑起祝餘是這結界造出的虛相,冷聲道:“這結界除了我們師門三人,其餘者皆是虛相,這女子怕是長珏起念所緻而來,其中彎彎繞繞,師兄你問他也是白搭,他不會跟咱們說實話的。”
說罷,便果斷地提劍指向祝餘,欲行斬決:“還不如快動手結果了它,過了這關,咱們好出去。”
可劍鋒還未近半寸,便被對面的長珏用兩指相夾,輕輕一彈,卸了開去。
“師姐,并非你想的如此。”長珏恢複了一派冷然的表情,眼神中閃過一絲凜冽。
長鎏知道自己修為不如後來居上的長珏,但也沒想到對面這位小師弟連劍都沒拔出,就卸了她的攻勢,這真是奇恥大辱!
她一張俏臉紅一陣白一陣,櫻唇一咬,作勢便要再出招。
長衍見勢不妙,連忙橫在師妹師弟之間,好言相勸,止住幹戈:“哎哎哎,有話好說别動手!”
祝餘也被這劍拔弩張的氣氛急得紅了臉,腦袋飛速轉動着:該如何解釋自己的身份呢?肯定不能說自己是招搖山忘川神女點化的一株草。
“桃矢見過瓊仙洞三位仙友。”情急之下,祝餘脫口而出。
她方才在結界之外,有留意到觀衆中與那妙清仙子相談甚歡的桃矢,想着桃矢說自己剛飛升不久,應該沒有多少仙友認識。
于是祝餘靈機一動,便用了桃矢的身份“主動”自報來曆,并解釋自己本在結界外觀戰,卻不知為何被吸入了這清虛琉璃中。
好在,現場的瓊仙洞的三名弟子,也确實沒有見過桃矢。
一番解釋後,長鎏卻仍半信半疑,但長衍卻是聽說近來有位經過天雷劫飛升的桃樹地精,隻是因為剛飛升并不為仙友們相熟,自己也是聽過沒有見過,于是他帶着詢問的眼神看向長珏:他這位師弟天生靈石,感識天然多一處,能看破他者的真身。
“長珏,這位仙子所言是否為真?”
這是在問長珏,祝餘的真身是否是桃樹。
祝餘不知道這位瓊仙洞的小師弟還有如此禀賦,隻發現此刻大家的目光都落在長珏身上,似乎隻要這位少年點頭認可了,自己就能過關了。
是以,她也看向長珏,一雙鹿眼滿是殷切,就怕長珏蹦出一句“撒謊”,那她可真要被他那位師姐立馬斬于劍下了。
“她說的沒錯。”少年的回答一錘定音般地,讓祝餘一顆懸着的心終于落回了肚子裡。
祝餘盈盈看向長珏,傳遞着無聲的感激:自己雖是第二次見過這位少年,但他能如此信任于她,幫她解圍……
長珏卻沒有再看她,淡淡避開了她的眼神,繼續對長衍說道:“既然清虛琉璃突然将不相幹的仙友吸入進來,再加上鏡門又閉上了,豈非說明此階試煉出了變故?”
“那我們要如何出去?”長鎏再也不想在這結界裡多呆一刻,她現在隻關心如何才能離開這詭異森森的結界。
閣樓裡的歡客與伎伶的虛相早已散沒了,也聽不見熱鬧的絲竹管弦,唯餘詭異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