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有個更加廣為人知的名字——綠河殺手。”

“裡維奇先生的另一句話和他的殺手稱号同樣出名。”漢尼拔隻用了簡單的字句便成功吸引到了貝特曼的好奇心，掌握了對話的節奏。

“他說，如果想要保持冷靜的方法，沒有什麼是比奪取旁人的生命更讓人感到有活力的事了。”

漢尼拔說這話時的表情很玩味，仿佛他就是一位喜好殺人的慣犯，正在嘲弄着被捕者的無知。

貝特曼打斷道，“我知道這句話，他說的另一個方法是喝下一杯冰水。”

“您想到了什麼呢？”漢尼拔·萊克特反問道。

他眨動了一下眼睛，深棕的瞳色在柔光下泛着怪異的光澤，就像是高腳玻璃杯裡随着壓力晃動的酒液，下一秒似乎就會崩裂。

迷人，卻過分危險。

這是貝特曼的感覺。

被這樣一雙眼睛注視着，他恍惚間甚至以為這位心理醫生已經剝下了他精心僞裝的人類外皮，正在撫摸裡面的空洞、虛無和嫉妒。

“我當然會選擇用沒那麼激進的方法來和我的同事們交往。”貝特曼說這話時臉色有些勉強，他的眼神飄忽，大拇指縮在拳頭不自覺地攥緊。

這是撒謊的典型動作。

貝特曼有些緊張。

“你的建議非常有用，漢尼拔·萊克特醫生。”

他們的談話恰到好處地結束在下一場問診時間的前五分鐘，漢尼拔·萊克特紳士地互送貝特曼從接待室離開。

“貝特曼先生，我可以向你索要一張名片以供收藏嗎？”

漢尼拔說話的聲調很悅耳，他所說的内容更是動聽。

“當然。”貝特曼很是自得。

他掏出鍍銀的名片盒，像是打開什麼精巧的機關一樣，很是小心地從裡面抽出了自己的名片。

漢尼拔在這時嗅到了無酒精香薰已經揮發的淺淡味道，裡面夾雜着好幾種不同牌子的高檔香水，他不着痕迹地屏住了呼吸。

氣味很雜亂，這說明香水的主人并不清楚什麼最适合自己的，更不清楚什麼是自己想要的。

隻不過是……無意義的堆砌。

貝特曼把手中的名片放在胸前展示了幾秒，才獻寶似的獻給漢尼拔，他卻沒有離開。

光是站着有些傻氣，他介紹起了自己名片的材質。

“字體用是羅馬軌迹，這張名片的底色是骨白，這樣會讓字體更加醒目，更有利于讓收到名片的人記住你。”

他在等漢尼拔·萊克特給他名片，他們是在像朋友那樣交換對方的信物。

貝特曼是這樣想的，看着漢尼拔的眼神中就帶上了些期盼之色。

“讓我們留些時間給下一位來訪者吧，貝特曼先生。”漢尼拔沒有作出任何表示。

這人仿佛是沒有領會到他的意思，不，像他這麼聰明的人不多，但漢尼拔·萊克特絕對算得上是其中一個。

那麼就是……這位萊克特先生并不想給他名片。

尋常人如果敢這樣做，貝特曼面上仍舊帶着迷惑人的笑意，背地裡已經把碎塊埋在哪裡都想好了。

可漢尼拔的行為在貝特曼眼裡不像是拒絕交往的訊号，更像是一種對友誼的默許和邀請。

貝特曼走出這棟房子時的心情不錯，比他過來的時候要好了不止上萬倍。

由此可見，紐約股票交易所所的那幫蠢貨們一點鑒賞能力都沒有，這可不是貝特曼憤世嫉俗。

難道你們沒有看見像漢尼拔·萊克特這樣品味高端的紳士都在向我索要名片嗎？

而且是用來收藏。

多麼難得。

很多時候，名片可以算是一個人的象征物。貝特曼認為漢尼拔這個不和他交換名片的舉動很有深意，代表着他們的精神世界無比契合，已經不需要用外物來證明了。

隻是漢尼拔·萊克特的為人還是太過正派了些。

漢尼拔是位彬彬有禮的正人君子，而他隻是披着正人君子外皮。

更何況漢尼拔的感知太過敏銳，靠得近了怕是會被發現那些異常……貝特曼和他終究不會是一路同行，更談不上是知己。

這倒讓貝特曼很是惋惜了一陣。